洗礼(第7/29页)


“不用了,谢谢。我在这里很好。”她不再喝酒,往旅馆的杯子里弹着烟灰。

“你对床有什么反感吗?在那里你可以变得更有精神头儿。”

“那么就去精神精神吧。”

克里夫一直不安静。他在屋子里跳来跳去,练习拳击,举例说着他的笑话,向床上的伯特冲去,直到后来伯特也跳了起来,他们假装在打架,互相靠近出拳,屈膝弹跳,大笑。内奥米和我不得不把脚缩回来。

“一对白痴。”内奥米说。

伯特和克里夫打完后把胳膊搭在彼此的肩膀上,正襟危坐地面对我们,就像是台上武打表演结束那样。

“从你的装束上看你一定是牛仔—”伯特说。克里夫唱着回答:“我看你的穿着也像牛仔—”

“你可以看出来我们都是牛仔—”

“嘿,拉斯特斯。”伯特毛骨悚然地说。

“啊?”

“你四岁还是五岁?”

“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四岁还是五岁。”

“嘿,拉斯特斯?你了解女人吗?”

“不,不了解。”

“你四岁。”

我们笑了,但是内奥米说:“那是模仿杜伯敦的金石门化装黑人乐队演出,我以前听说过。”

“我要去洗手间。”我说着站起来。我一定是还醉着。一般我不会当着男人面这样说。

“我批准你去。”伯特宽容地说。“你去吧。你获准离开房间。走过大厅,到上面写着—”他仔细盯着我看,然后把脸伸过来,几乎触到我的胸部—“啊,我现在看见了—女厕所。”

我找到了厕所,使用时没有关门,后来才想起来。向回走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装红色液体的气泡,和那边走廊尽头的一盏灯。我朝它走去,经过伯特的房间。过了灯有一扇门,因为这个夜晚很暖和,门开着,是防火应急出口。我们在旅馆的三楼或者顶楼。我迈步出去,绊了一下,几乎翻过栏杆,然后回到原位,弯腰费力地脱下凉鞋,我责怪它们害得我绊倒。我一路走下楼梯。离地面大约有六英尺的距离。我先把鞋扔下去,自忖想到这一点很聪明。然后坐在最下一层台阶上,尽可能矮下身,然后跳下去,落到旅馆和无线电台之间小路的地上。穿上鞋,我困惑了;我本来是想回到房间的。我想不起现在该去哪里。我完全忘了河水街的房子,还想着我们是住在弗莱兹路呢。最后我记起了内奥米家的房子;仔细计划一番,我想我会到达那里。

我沿着布伦瑞克旅馆的外墙走,不时磕碰在砖上,从旅馆后面出来,再沿着对角街走—先走错了方向,不得不转回来—径直过主街,太晚了,街道两边都没有车了。朦胧的月光下看不清邮电局钟上的时间。一走下主街,我决定在草地上走,经过人们的前院,因为人行道太硬了。我又脱下了鞋子。我想我必须把我的发现告诉大家,人行道硌脚而草地很柔软。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到呢?我来到曼森街内奥米家,忘记了我们没有锁后门,走到前门的台阶上,试图开门,打不开,锁着,开始我还保持着礼貌,然后越来越大声。我想内奥米一定在里面,会听见,来给我开门。

没有灯亮起来,但是门的确开了。内奥米的爸爸穿着睡衣,光着腿,灰白的头发在大厅的黑暗中发着光,像复活的尸体。我说:“内奥米—”这时我想起来她在哪儿了。转身踉跄着走下台阶,朝河水街走,现在我也想起了河水街。然后我越发谨慎,躺在门廊的秋千上睡着了,卷入深深的光和暗影的旋涡中,无助,打着散发热狗气味的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