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礼(第16/29页)
大家都站起来,把流汗的背上粘住的衣服拉好,开始唱第一段圣诗。
吉卜赛男孩躺在帐篷里
在一天结束的时刻孤单死去
我们带来救赎的消息
他说,没有人告诉过我—
我迫切地希望他会过来。我集中全部身心祈祷,但愿他会出现在我身边,即使我一边告诉自己,现在他正在我身后徘徊,现在他正朝门走去,他正在下楼梯—
我身后出现不同音高的变化,让我断定他在那里。人们闪开,闪出一个人的空间,但是没有唱歌的声音。我闻到淡淡的灼热的棉衬衣、阳光灼晒的皮肤、香皂和机油的味道。他的胳膊轻擦我的肩膀(像人们说的,火一样炙热),他滑到我身边的位置。
我们都直视着舞台。浸礼会牧师介绍了教会复兴派领袖,他开始友好而客套地讲话。过了一会儿,我把手搭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一个小女孩身体前倾坐着,在抠膝盖上结的痂。他把手放在椅子靠背上,离我的手大约两英寸。然后,似乎我身体上的所有知觉,所有希望,生命,潜能,都涌向那只手。
教会复兴派领袖开始温和地站在讲坛后讲话,然后渐渐激动起来,在台上走来走去,声调越来越强烈,显得极度绝望和忧伤。他不断地摆脱悲哀,转动,直接朝着观众咆哮。他画了条索桥,就像他在南美传教时看到的一样,他说。这座桥,脆弱而摇晃,悬在无底的峡谷上,峡谷充满火焰。那是火河,火河在下面,里面是溺水但永远不会溺死的人,都在叫喊、尖叫、咒骂、受着折磨,他一一列举描述—政客、黑帮、赌徒、酒鬼、通奸者、电影明星、金融家、怀疑论者。我们每个人,他说,都有我们自己个人的索桥,它在地狱上摇晃,另一端系在天堂的岸上。但是我们听不到也看不到天堂,有时甚至想象不到,因为深渊里的咆哮、扭动和罪恶的火焰围绕着我们。那座桥叫什么?上帝的恩典。上帝的恩典,非常强大;但是我们的每宗罪恶,每句话语和每个行为,每个罪恶的想法,都将绳子渐渐磨损—
你们一些人的绳子不能再承重了!你们一些人的绳子已经无法恢复。它们被罪恶磨损,被罪恶侵蚀,只剩下一条线了!只有一条线把你悬在地狱之上!你们都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清楚了解自己索桥的状态!再咬一下地狱的禁果,再多一天的罪恶,一旦那条绳子断裂,你们就再没有绳子了!但是如果你愿意,即使是一条线也能拯救你!上帝并没有把它所有的奇迹都交给圣经时代!没有,我可以从我的内心和我自己的经历告诉你,他把奇迹带到了这里,带到现在,就在我们中间。抓住他,不放松,直到审判日,你就不必担心灾难。
平时我对听布道和看人们的反应是很感兴趣的。大多数人都显得祥和而愉快,和听摇篮曲一样安静。麦克劳林先生坐在台上,始终低垂着温和的脸,这不是他布道的风格。浸礼会牧师带着主持人般明朗的笑容。观众里的老人会唱出“阿们!”并轻轻晃动身子。电影明星、政客和通奸者无可救药;对于大多数人,这似乎是一种温和的安慰。现在灯亮起来了,昆虫从窗子飞进来,是那些早出来的虫子。你不时地能听见一声短促、歉意的拍击声。
但是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放在椅子靠背上的双手上了。他轻轻地挪动他的手。我移动着我的手。再移动。直到皮肤轻轻而明显地触碰到一起,挪开,回来,贴在一起,压在一起。现在,我们的小指互相轻擦着,他的叠在我的上面。犹豫;我的手一点点儿伸开,他的小指触到我的无名指,无名指被俘获,然后继续,逐步地,不可避免地,沉默而确定,他的手盖住了我的手。成功后,他从椅子上拉起它,握在我们之间。感激让我像天使般,仿佛我来自另一种存在的境界。我感觉不需要更多的谢意,不可能更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