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礼(第11/29页)


他违背我的意愿,到我家来吃晚饭。我憎恨带他见母亲,担心她会兴奋,试图过分表现自己,因为他有聪明的名声。她的确是这样,她试图让他解释相对论—点头,鼓励,用会意的伶俐的叫声欣然接受。他的解释不合逻辑。我挑剔饭菜,有同伴时我经常这样;肉似乎做得过火了,马铃薯有点儿硬,罐装豆太凉了。父亲和欧文从弗莱兹路过来,因为那天是星期日。欧文现在全部时间都住在弗莱兹路,养成了粗俗的习惯。杰里谈话时,欧文大声地咀嚼,直视父亲,简单,无知,带着男子汉的轻蔑。父亲不回应这些表情,很少说话,也许被母亲的热情弄得有些难为情,也许他觉得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已足够热情了。我生每一个人的气。我知道他对欧文和父亲也同样生气—虽然他不会表现出来,那是他知道的看待事物的唯一方式—杰里是个怪胎,游离于男人的世界之外;他知道什么没有关系。我觉得他们太笨了,看不出他的力量。对于他来说,我的家人是大众的一部分,甚至不值得对他们解释;他没有认识到他们也具有力量。大家都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人们以为问几个问题就能明白什么,不去了解基本原理,这真让我觉得好笑。”

“那就笑吧,”我酸溜溜地说,“我希望你开心。”

但是母亲对他很有好感,从那以后总是盼着他来,问他对实验室创造的生命或机器代替人类的看法。我可以理解她一通兴奋的问题让他有多么困惑和沮丧。这不就是我的感觉吗?当他自己从我的一堆书顶上拿起《天使,望故乡》—我准备拿回图书馆的—打开,用单调迷惑的音调读着:“一块石头,一片叶子,一扇门—啊,迷失,在忧郁的风中,幽灵—”我抢过书来,好像它有危险一样。“那是什么意思?”他理智地说,“在我听来很无聊。给我解释解释。我想听听。”

“他特别害羞,”母亲说,“他是优秀的男生,不过他应该学习更好地表达自己。”

在他家吃饭要轻松一些。他妈妈是寡妇,死去的爸爸是老师。他是独子。她在高中做秘书,我早就认识她。他们住在对角街一间拼连住宅里。擦碗巾折叠烫好,像高档的亚麻手绢,放在柠檬香的抽屉里。甜品我们吃三色模子果冻布丁,像在清真寺里,有很多罐装水果。晚饭后杰里去前屋钻研每星期邮寄来的象棋问题(这是我所指的他让人印象深刻的循规蹈矩的一个例子),他关了玻璃门,这样我们的谈话就不会干扰他。我擦干了盘子。杰里的妈妈和我谈论他的智力。她说话的样子仿佛那是某种稀有物体—一个考古发现,也许,非常有价值,非常恐怖,她一直包裹起来保存在抽屉里的东西。

“你也很聪明,”她确定地说(学校里所有档案记录她都知道,事实上是由她保管的),“不过你了解杰里的智商,是百里挑一的。想想这不是很奇妙吗?我是他妈妈,多么大的责任呀!”

我同意。

“他会在大学待很多年。要拿博士学位。然后还要继续,博士后,我不知道一共要多少年呢。”

听到她严肃的声调,我以为她可能要谈到费用了。

“那么你们一定不能有麻烦,你知道,”她实际地说,“杰里不能结婚。我不允许。我看到有的年轻人因为女孩子怀孕被迫牺牲前途。我觉得这不对。你和我在学校都见过,你知道我是指谁。强制婚姻。这是诸伯利的风格。我不赞成。我从来都不赞成。我不同意这是男孩子的责任,他不应该牺牲事业。你说呢?”

“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