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第4/8页)
他抱抱浩司的肩头。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这么说的话,浩司应该会感动万分吧。浩一郎自己,也会更安心。明知如此,浩一郎还是说不出口。
他感到羞耻,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件事,他也不忍心向母亲泷江提起。
母亲虽然嘴碎,却是勤勤恳恳,家里少了她,简直不敢想象。“作为女人,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了。”她整天像念经一样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才能活得生龙活虎,对这样的老人,忽然告诉她去世的丈夫二十年前曾经背叛她,搞不好会引起心脏病发作。
这层顾虑他也对浩司说了,对方表示理解。
“事出突然,心理上也没有准备。”
浩一郎请求浩司,今后还会订新阳轩的外卖,两人有血缘关系的事,请暂时保密。
看着浩司,浩一郎感到了似曾相识的亲切、同情,同时也感到抗拒。
和自己一样的四方脸。
大概是从小居无定所,在别人家里长大,浩司很会看人脸色。
他称呼浩一郎为“您”,嘴边总是带着“果然”。再加上又是中华料理店的外卖小哥,是总编黑须最嫌弃的那一类人。如果知道他是浩一郎的弟弟,浩一郎也会被看不起吧——他就是这种人。
虽说平时牢骚也不少,这地方自己毕竟工作了十七年。不想变成大家的笑柄,被大家看不起。
还有一件事。
虽说两人说好保密,浩司说话的时候,语气间的变化,对浩一郎来说,似乎也太快了。
一开始,他称呼自己是“我”,那天晚上分手时,已经变成了“俺”。接着“您”也变成了“大哥”。
还有——
一想到以后的事,浩一郎就觉得头“咚”的一下变得沉沉的。
一听到“新阳轩”三个字,浩一郎就浑身不自在。
不加班的日子里,要是碰上下雨,女同事也不愿意出门,会叫外卖。
浩司来了,似乎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他踏上楼梯的木屐声,在浩一郎耳朵里听来似乎也自信满满。
他的态度也不再那么怯生生了。他会直呼编辑部人的名字,晚上提着饭盒,站在书桌旁边,慢悠悠地看完晚报再回去。
两人的关系没有公开,浩一郎也不好出言提醒,叫他“适可而止”。
浩一郎曾经在车站前碰到过浩司。
那里停着一辆献血车。浩司忽然对浩一郎说:
“我要不去献血吧。”
然后小声加了一句:
“两个人一起去,也行啊。”
说实话,浩一郎一点也不想。
躺在病床上,和浩司肩并肩,针头刺进他们手腕,抽去200CC的血。
两个人的血,会在玻璃器皿里相逢,注入不相识的陌生人体内。
不知道浩司脑子里有没有出现这幅画面,对浩一郎来说,想象令他痛苦。这不是兄弟情深。
“您不愿意,我也不去了。”
浩司也放弃了这个念头。需要这样做去确认两人血脉相连吗?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令浩一郎心酸。
“爸爸,你在那边干什么?”
老婆尚子的声音,令浩一郎难以回答。
星期天的早上,把家人都赶出去,浩一郎钻进壁橱东翻西找。
浩司拜托他,给他一件父亲以前穿过的衣服,什么都好。
然而,因为平时家务从不沾手,父亲的旧衣服收在哪里,浩一郎完全摸不着头脑。
积满灰尘堆放的衣箱中腹,有母亲泷江手写的“老公褐色西服上下”几个字。
总算找到了。浩一郎不惜弄脏了手,解开绳子打开盖子,里面只有旧热水袋和冰袋,还有洗澡巾,更令人不知往哪里下手。
正无计可施,被尚子逮了个正着。
前段时间,他忽然心血来潮,要去找很久以前用过的钓具,正翻箱倒柜,尚子大概是感到有些奇怪,满脸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