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御史大夫(第4/5页)

“主公是说……他们得到天子授意了?”

“或是授意,或是默许,不得而知。不过,天子虽然尊儒,却不喜儒学中督责君王的言论。”

“所以古本《论语》必得毁掉。”

“嗯。另外,这个‘彘’字不但指天子,更有其他含义。”

“还有什么含义?”

“河间王说我问的三件事都与‘彘’字有关。我猜想,孔壁《论语》中或许有孔子关于彘的论述。”

“孔子论猪?”

司马迁笑起来,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猪,而是彘县这个地方,这里曾发生过一件大事。”

“这个荒僻的小地方能发生什么大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正因为这里荒僻,才会发生那件事。西周时,这里是国土边境。西周第十位天子周厉王登基后,横征暴敛、专利独断,又连年兴兵征伐,四境战事不休。国人苦楚,怨言四起,周厉王不听劝谏,反倒派人到处监控,捕杀口出怨言者。国人尽皆钳口,路上无人敢言,只能以目对视。周厉王很是得意,自以为善于弭谤。民愤越积越深,不久,国人终于忍无可忍,起而暴动,驱逐周厉王,推选周公和召公两位贤人共和执政。周厉王则仓皇逃离镐京,渡过黄河,流亡到彘地,最终死于此处。”

“原来这个‘彘’字既指人、又指地,还暗含了这样一桩古史。”

“国人暴动、天子流亡、周召共和,是西周大事,孔子不会不论及,古文《论语》中或许有相关记载。河间献王最后一次进京时,天子正踌躇满志,要兴兵征伐、开疆拓土。刘德恐怕是预感到此后将征战不休,担心天下扰攘、民生困苦,才引用古文《论语》中的话来劝谏天子,天子听了必然恼怒,因而才用言语逼死刘德——”

“天子当然也不愿他人看到、听到、说出这样的言论,所以,古文《论语》不见了。”

司马迁长叹一声:“孔子首先便是教人明辨是非,而齐《论语》中有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说君王只该下达指令、让民听命行事,而不能让民知道令自何出、是否当行。这种话孔子断然说不出,定是后来添加。毁掉古文《论语》,正是要让万民俯首听命,不得自作主张、妄议是非。”

清早,郭公仲带着驩儿去长安。

临出门前,驩儿回头望着硃安世,眼神里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舍。

硃安世笑道:“驩儿不想去?不想去就不去,正好少了麻烦。”

驩儿摇摇头:“娘说我必须去。”

硃安世走过去蹲下,揽住驩儿的小肩膀,笑着道:“你去了之后,就把那东西背给御史大夫听。郭伯伯再去接你回来,咱们就一起离开这里。”

驩儿点点头,跟着郭公仲出门,两人共骑一匹马,赶往长安。

过午,郭公仲独自骑马回来。

硃安世忙迎上前,问道:“如何?”

“送到。”

“你见到御史大夫本人了?”

“对。”

“你是先把那支竹简交给门吏,然后御史大夫召你带驩儿进去的?”

“对。”

“他有没有问什么?”

“来历。”

“你怎么说的?”

“不知。”

“然后你就出来了?”

“对。”

“他没说什么时候去接驩儿?”

“三天。”

“有劳郭大哥了。”硃安世悬了一年多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韩嬉也甚为高兴,和鄂氏一起去料理酒菜,摆好后,几个人坐下饮酒闲聊。

席间,硃安世顺口问道:“兒宽这人如何?”

“好人。死了。”

“谁死了?!”硃安世大惊。

“兒宽。”

“你今天见的是谁?!”

“王卿。”

“御史大夫不是兒宽吗?怎么变成王卿了?”

郭公仲忽然呆住,大张着嘴,手中酒盏“铛”地一声掉落在案上,半晌才结结巴巴道:“错……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