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集(第5/9页)
于是,她便伏在帝王肩头,偷眼窥去,却入眼繁华无限,再找不到那人。
原来,握住她手的,不是良人。
于是,原纤映这个名字就此和大赵帝国缠绕在了一起,同生共死。
当天夜里,昏黄灯光里,她攀着那个名为皇帝的男子的肩头,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海里,慢慢地浸下去,浸下去。
眼前渐渐暗了,在即将全部暗下去的时候,忽然又有了一线光。
并不是白色的金色的或其他色的光,而是比笼罩她的黑暗要色调更深的,黑得近乎发蓝的光。
却那么温柔。
就像那日神宫途中上惊鸿一瞥,清俊青年那双眼睛的颜色一般。
一切虚无黑暗尽皆退去,男人的喘息,自己的呼吸,烛台里跳动的噼啪声,一切都无比清晰起来。
然后风声里送来了一线抛高,柔和清雅的笛声。
纤映猛地睁大眼,然后轻轻地闭上。
那夜,有别院笛声,惊碎寒花。
接下来就如同史书上所写的,一步后宫无尽期。
扇底之下巧笑嫣然,掩去明争暗斗,风雅之后的生死相搏,这一个偌大后宫,供养的朵朵娇艳花朵,花瓣之下尽是獠牙,为自己厮杀如麻,宫廷争斗,哪只是个人荣宠?斗的分明是背后家族,盛衰都只在那纤弱的一身。
这样的地方,心底有一丝善念都是与自己为敌,遑论其他。
于是,妾心如铁,花荫之下,血溅杀伐。
当世大赵权臣当道,帝国已岌岌可危,皇后妃子,皆是劝政,倒也不是真的忧国忧民,只是为了博取一个贤良的名声。
只有她对着那个从朝堂上下来,已然疲惫不堪的皇帝,盈盈微笑,展开广袖,像是庇护一个孩子一样,让他沉沉睡在自己膝上。
只有她知道,这个帝国最尊贵的男人,他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她便给,换宠爱无边,尊荣权力。这样交易,她觉得公平恰好。
然后,纤映在这样的日子里,偶尔会做梦。
那都是一个梦,梦中有孤原夜露,萩草萋萋,然后有那么一个人,满踏晨光而来,玄衣广袖,有不笑的时候,便是清冷的容颜。
她偶尔会在这样的梦中醒来,便一夜再不能成寐,只能定定地看着床顶藻井,看清冷烛光照一室富丽堂皇。
她什么都有,只是没有那么一个人,轻轻挽着她的手,对她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这便是她的一生吧。
这样一夜一夜,便是冰冷的火,把露水一般柔软的心,都炼化成钢。
第三段
入宫第三年,纤映诞育下了一个皇子,帝王宠爱,更加隆盛。
于是,她终于被彻底推到了这个宫廷的风口浪尖。
各种中伤诽谤乃至栽赃陷害等等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而她唯一可倚仗的,便是帝王宠爱。
纤映很清楚怎样做,才会对自己最好。
她不辩不驳,所有一切指责都俯首而从。
宫女人数削减,俸禄克扣,甚至就连自己被赶到宫中冷僻所在,她也毫不抱怨,她只在夜半时分,轻轻独自饮泣,当然时机要巧,只选在帝王将来之时,也不让他看到流泪,只看到一张纤巧柔弱的绝色容颜上隐约有啼泣痕迹。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于是那个把她捧在掌心的男人大发雷霆,整治后宫,申斥皇后,所有对她的毁谤全部置若罔闻。
但是,却阻不了对她暗中刁难。
有一次帝王大宴,她身边宫女被借故抽调一空,结果等到她奉诏上殿的时候,有宫妃相约闭锁了宫门,她被困在长廊上,进退不得。
那一天雷雨交加,天空半明半灭,俱是耀眼雷光。她又冷又饿,一身华服被水汽侵染,冷得入骨。
若从走廊上下去,她便势必浑身泥泞,到了皇帝面前,这样不敬,就会给其他人御前失仪的大好借口,就此被赶出宫去,皇帝也不能护她更多,若不去,就是抗旨不遵,一样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