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集(第4/9页)

老人说,好美貌的一张脸,纤映纤映,你是我原家的福音,你比你的姐姐还要美貌。

她沉默,然后慢慢俯下身子,恭敬叩首。

她觉得自己正在无限脉脉萩原之上,孤立无援,身前没有群山,身旁没有爱人,前后左右,萩草白露之上,点点萤火之下,只有万丈绝壁。

前无生路,后无退路。

谁也救不了她,包括她自己。

那又怎么样呢?

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她几乎是无所谓地这样想着。

她的一生,从未开始,便已底定结局。

而如何选择,全不在她的定夺。

第二段

纤映在十三岁那年被送入宫廷。

她家族没落,入宫不能为妃,只能从最低级的女官做起,只比宫女好上一点而已。

夜色,那样浓又那样深的夜色,一乘青轿轻轻摇晃着,能听到侍卫手里火把燃烧噼啪的声音。她便有了一种错觉,那烧着的,是她的年华青春,乃至生命。

这样的想法一旦开始,便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她甚至开始觉得疼痛。

从发梢到指尖,无形的冰冷火焰一波波寂静涌来,一点点将她沉浸入火焰的波浪里,最后在火焰最深处冻结。

她感觉到周围有人掩袖而笑,有宫女拖曳着广袖长裾簌簌而来,四周灯火盛大,燃烧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生命与青春。

从紫宸殿的方向传来宴饮的声音,有丝竹管弦透过门扉,模糊着,优雅着,袅袅地伏低,于宫中飘散。

然后夜色笼罩的宫殿中,次第有闪动的灯笼因着皇帝的脚步而慢慢点亮,又慢慢熄灭。

她停住脚步,看着宫中灯火最盛,时不时有笑语传来的那处。

那么小,那么小,却不能被称作孩子的少女冷冷地看向那里,然后便转过头,再也不看一眼。

这里繁华无比,这里吞噬了她姐姐与未出生外甥的生命。

而且,说不定也要吞噬她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纤映这么想着,轻轻弯起了嘴唇。

不过一命而已。

与帝王相遇,是在一个春夜,正是焚香咏藻夜成花的时节。

当时是皇后开宴,纤映是最低级的女官,比起皇后身边有头脸的宫女尚且不如,连上殿的资格都没有,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灯,立于殿下。

然后,那个男人便来了,漫不经心,步履潇洒,身边是几个他最近新宠的妃子,俱是名门女子,莺声燕语,千娇百媚,娇艳夺目。

那个男人一眼便看到了纤映。

那么伶仃娇弱的一个小小少女,绝代容色,就那么站在人群之外,手中捧着小小一个灯盏,遗世孤立,眉眼清淡,别有一种精致的纤柔娇弱,就仿佛整个世上所有繁华锦绣都和她毫无关系。

一刹那,帝王心神皆惑。

皇帝毫不犹豫地向她笔直走来。

那个男人握住她手腕,她手中雪白的琉璃灯盏跌碎成千千万片。

纤映柔弱跪伏,衣袖下有瑟瑟发抖的指头,盛夏瀑布一般的黑发披散在纤弱肩头,露出艳丽的衣领掩映之间一痕雪白得几乎透明的颈子。

那个男子慢慢向她伏下身来。

她以袖掩面,不肯抬头,只拿余光斜瞥,就那么一眼,便看到了帝王身后群臣之中,那个她及笄之前,神宫之畔,惊鸿一瞥的青年。

一刹那,中间这帝王尊贵、妃子娇艳,全部都成了无物,只有他和她,那么近,那么远。

有溶溶庭月,照寂寂无边。

惊碎迷梦是帝王一声轻笑,皇帝亲手把她搀扶起来,柔声问她:爱卿何名?

她声音动听如莺语,那么轻柔娇弱的一声,答:臣妾原氏纤映。

那个男人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摩挲,笑言:真是个少见的姓氏。

你看,他连姐姐都不记得。

心底一片冰凉的冷静,纤映对他一笑,万般娇柔纤弱,便让帝王心头无限怜惜,只想着把她拥入怀中,好好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