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二十一 入灭(第4/5页)

最后一音,七弦俱断。

那个男人到死也没有低下他的头。

陆鹤夜以一种温和、虚无却又睥睨的姿态,对着莲见说:我不过是输了而已。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他闭上眼睛,然后雪亮的剑光闪过,鲜血飞溅。莲见没有闭眼,她笔直看向前方。

鲜血溅了青丘一身一脸,浓稠的红色液体挂在他的睫毛上,不一会儿便落下,沿着面部的轮廓滑落,如同流泪。

莲见不知为何觉得青丘会哭,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鹤夜。

陆鹤夜就此死去。

白发的侍从掉转剑柄,将长剑还给了莲见。他小心翼翼地擦去陆鹤夜面孔上的血迹,理顺他的头发,抱着他的头颅,便要转身离开。

莲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可愿为殿下复仇?”

青丘没有回答,只是停住了脚步,背对着莲见,没有转头的意思。

“我有办法。”

青丘终于慢慢地转过了头。

莲见把自己从莲弦那里得来的两封密信中的一份,递给了面前白发的青年。

那是燕莲华亲笔所写,指定了要交给青丘的信。

青丘冷冷地扫了莲见一眼,看也不看密函,只是随意收起,便小心翼翼地将陆鹤夜的头颅包好,背起琴,卷起土地上沾染了陆鹤夜鲜血的泥土,转身离开。

那是一种平淡而决然的姿态。陆鹤夜的头颅,乃至于一滴鲜血,都不会留给任何人。

大顺三年七月十一,皇子陆鹤夜自尽于北关。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燕莲华正在自宅调试管弦。

回京述职的莲弦禀报完毕,就端坐于板桥之上,燕莲华没有停止奏乐的意思,他让侍从给他取来笛子,管弦袅袅之中,他笛音清越冰澈,一曲吹毕,再没有任何琵琶古琴能与之相合。

“鹤夜皇子之卓越,便如此曲,时间无凡器可和。”说完,莲华垂下眼眸,低声道一句,停奏。

鹤夜枭雄,放眼大赵,除他燕莲华之外,还有几人配送他终程?

这一场生死搏斗,不过各为其主,各为其利,他险胜一着罢了。

陆鹤夜不是输在才华未逮,而是输在个性偏激,傲骨不屈。

“如果是我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吧。”活下去才有可能报仇,才有可能东山再起,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低低地地说着,摩挲着手里的笛子,燕莲华低低咳嗽了几声。莲弦伸手要去搀扶他,却被他轻轻挥手,示意自己无事。

莲弦问他怎么操作陆鹤夜的死讯,燕莲华低咳一声,道:“就杜撰一个,说陆鹤夜不愿落入朝廷仇敌之手,自尽而死。”

莲弦踌躇一下,说:“这样的话,陆鹤夜的死太过忠义,怕后来不好收拾。”

燕莲华笑了一下,说:“如果不是这样忠义死法,怎么显得出原纤映工谗、沉谧弄权?

一刹那,莲弦心领神会。”

她慢慢俯首,道:“一切全凭兄长大人裁决。”

燕莲华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笑,看向远方。

“说起来,陆鹤夜一定觉得自己最后不过是输了而已。”他淡淡地说着,又是一阵猛咳,拿绢帕掩了口,他无所谓地看着上面咳出来的嫣红血迹。

“不过啊,觉得棋差一着不甘心的话,陆鹤夜倒真用不着,反正,我们总会一个一个下去陪他,到时候阴间再决胜负罢了。”

燕莲华这么说完,就再没说话。

七月十五日,密使正式回报,但是没有带回陆鹤夜的首级,纤映对此只是一笑。

陆鹤夜死还是不死,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的权力和军队已经被瓜分殆尽,即便现在有个人跳出来说自己才是陆鹤夜,灭了就是。

她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在现今微妙的平衡里,逐渐壮大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