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二十一 入灭(第2/5页)
“您对东宫的忠贞,在下也甚感佩服,若您执意一死,我愿现在就斩下您的头颅,全您殉主之令名。若您愿意存心血以图抱负,那么我可以待事成之后,再斩下您的头颅,以全对东宫的忠义之心。
“您自选吧,无论那样,我都必然不会让您的血被宵小所践。”
老人盯着她,慢慢地笑了出来。
莲见又道:“我出京之时,我的兄长据理力争,暂时保下东宫御体无恙,同时东宫也将移驾北关,至少一时无碍。”
老人点点头,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您眼中所看,这普天之下的景色是什么呢?”
莲见想了一想,慢慢抬头,同样缓慢地回答:“我眼前所见,乱世未定,但是我相信,刀剑之后,总会盛世承平。”
老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深深地向莲见低头。
神庙神卫,尽归燕氏所有。
以陆鹤夜的被捕作为结局,朝廷中数股势力博弈,瓜分了陆鹤夜遗留的资产。
莲见将鹤夜押赴北关,她获得了神庙的兵力;纤映去掉了她最大的政敌;沉谧则获得了东宫遗留下来的其余军队,以及鹤夜一半的领土。
皆大欢喜。
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燕家要这天下霸权,纤映要至尊之位,沉谧要王道盛世,这三者微妙地依存又微妙地相悖。
总有一天他们要拔剑相向的。
当陆鹤夜被去除后,三股政治势力彼此制衡,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局面。
陆鹤夜被捕后不到三个月,于大顺三年元月,纤映获封贵妃之位。经过这次加封,她已经成为了永顺帝宫廷里地位最尊贵的妃子了。
但是永顺帝对自己爱人的眷恋并没有因为这一个加封而告结束。
永顺帝与世上所有疯狂迷恋着爱人的男子一样,他竭尽所能地向纤映奉上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加封贵妃之后不到一个月,这个统治宫廷的女王,于紫宸殿前盈盈折腰,接过了获封皇贵妃的诏书敕命。她出身低微,无论如何不可能获封皇后之位,于是,深深爱着她的皇帝,以另外一种方式弥补了她。
诏书之下,她仪同皇后,准自设宫司,任命后宫官员。
捧着诏书的女子柔弱含羞,跪伏谢恩,而她当徐徐起身的一刹那,这个始终位于幕后,靠操纵着丈夫的权势而与朝野上下斡旋的女子,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拥有了只属于她的,只忠于她的,力量。
而在同年七月,一直逃亡中的楚王之子举兵,向北关而去。
与这个消息一起到达北关的,还有纤映派来的密使。
燕莲华之所以向纤映讨下陆鹤夜,首先为的是一个仁德忠义之名,举国上下都说陆鹤夜是冤狱,那么保下陆鹤夜的燕氏家族就是忠义之士。
其次,不过是为了陆鹤夜手里神庙的兵权。
他十八年经营,神庙上下无不膺服,将他握在燕家的领地上,就等于以陆鹤夜的名义控制神卫。
但是,在不愿意他活得太久这一点上,燕莲华和纤映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陆鹤夜现在是一条虽然蜷缩起来但毒牙仍在的蛇。
他随时有可能东山再起,想一想,现在这些以陆鹤夜的名义集结起来的神卫,如果得到了他们真正主人的号令,那会是怎样一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现今正是大好时机,宁家余党来犯,死于乱兵是多好的借口。
于是,莲弦和密使一起到了莲见的面前。
立在廊下的莲弦以一种肃然恭敬的姿态,毕恭毕敬地将纤映所写的密信交给莲见,随即侍立在一旁。
莲见慢慢看完了信,一手轻轻压着雪白的广袖,将信放在烛上烧了,她伸出来的手腕上,一只金色的小草鞋系在念珠上,随风轻摇。
密信化为飞灰,莲见看着蜡烛出了一会儿神,慢慢闭上了眼,低低道:“我去吧,皇子身份尊贵,不可失却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