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下 心慌慌(第12/31页)

胡二嫂呐呐地说:“我,我要吃肉——”

三癞子的心突然柔软,眼睛一热,泪水滚落。

他想,如果自己不在了,有谁会给胡二嫂肉吃?三癞子擦了擦眼睛说:“二嫂,今天没有肉吃了,看明天吧!如果明天还没有人请我去给死人画像,我赊帐也要给你肉吃!”

胡二嫂孩子般憋了憋嘴,然后大哭。

胡二嫂的哭声如一万支箭,穿过三癞子的心脏。

他又把手伸向怀里,颤抖地掏出了那个小纸包,长叹了一声说:“唉——胡二嫂,我上辈子一定欠你的债,今生要还!这包解药就给你吃了吧,只要你好了,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我也安心了!”

三癞子给胡二嫂服药时,猪牯家里正在闹洞房。

胡二嫂服下了那包药,身体一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三癞子吃惊地睁大眼睛,这药难道是毒药,难道那个白衣女子欺骗了他?可她为什么要欺骗他呢?他伸出颤抖的手,放在胡二嫂的鼻子底下,胡二嫂已经没有了鼻息,完全是个死人了。

三癞子突然觉得绝望。

他吼叫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三癞子没有想到今天死的会是胡二嫂,可他怎么也闻不到胡二嫂身上散发出的尸臭,哪怕是一丝一缕。他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扯着,喉咙里呜咽着,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有黑色的死亡的潮水在把他淹没。

突然,胡二嫂的身体动了一下。

是的,胡二嫂的身体是抽搐了一下。紧接着,胡二嫂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三癞子呆立在那里,脑袋里一片空茫。他竟然不知道胡二嫂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胡二嫂抽搐着,肚子渐渐地鼓胀,越来越大,像一个即将要吹破的皮球。她的体内传出尖锐的声音。

那尖锐的声音似乎要刺穿三癞子的耳膜。

胡二嫂猛地坐起来,大口地呼吸着。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绿……胡二嫂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肚子,头往前一倾,一口绿色的粘液从她张开的口中飙出来,紧接着,大口大口绿色的粘液吐出,吐了一床。绿色的粘液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三癞子呆呆地望着痛快呕吐的胡二嫂,那张脸扭曲成一棵老苦瓜。

最后,胡二嫂趴在了床沿上,张大嘴巴,一条青蛇缓缓地从她口里溜出来,落到了地上,朝门外面迅速溜走……嘴角还残存着绿色粘液的胡二嫂猛地坐起,双眼灵活地转了转,神智清醒地看着三癞子,皱起眉头,厉声地对呆呆的三癞子说:“三癞子,你这个下三滥的,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9

李媚娘流着泪。这个夜晚令她不安和伤怀,还夹杂着莫名的恐惧。每当有人结婚办喜事,她就会产生这种复杂的情绪。游长水在很久以前,答应过娶她,要办轰轰烈烈的婚礼,可那是假话,游长水死了也没有兑现,李媚娘只有等下辈子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她多么希望自己真正地当回新嫁娘,坐回大花轿,羞涩地进一次洞房……李媚娘哽咽地自言自语:“游长水,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不娶我呀!你这个老东西,你和我就是一场梦,无头无尾的残梦!游长水,你好好在阴间等着我哇,老东西,千万不要和女鬼们勾搭,等着娶我,给我穿大红的衣服,绣花的鞋,给我八人抬的大花轿……”

这个凄凉的夜晚,没有游长水陪在她身边,连王秉顺也不见踪影,夜已经很深了,王秉顺也许不会来了。他来又怎么样呢,只会增加她内心的恨,可王秉顺要是搂着她,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和恐惧。

李媚娘伤感地抽泣,突然有一个人站在了床前。

透过蚊帐,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亮,李媚娘看出了这个人是谁。

李媚娘颤抖地说:“游,游武强,你,你怎么又来了?你,你难道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