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 狗呜咽(第25/32页)

宋柯抬起了头:“有这样的事情?”

胡二嫂点了点头,满脸鄙夷的神色:“撇开沈文绣这个骚狐狸不说,游武强也不是个东西,还抗日英雄呢,想搞了去逍遥馆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去找寡妇余花裤也没人讲他,偏偏要去嫖人家老婆。”

宋柯吃惊地看着胡二嫂,他不明白为什么胡二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宋柯正在纳闷,镇街上便骚动起来。胡二嫂几步就抢出了小吃店,兴奋地看热闹去了,宋柯耸了耸眼镜,还剩下的两个煎包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小吃店里有股腥臭的味道在慢慢地飘散。

一夜之间,沈文绣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披头散发,脸色脏污,右眼角肿起一个乌青的大包,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她的下嘴唇也破了,嘴角还淌着血。沈文绣被五花大绑着,无力地耷拉着头,撕破的衣服血迹斑斑,赤着双脚。她被钟家宗族的人抓到镇街上游街。一个老头在前面开道,边敲着铜锣边用沙哑的嗓子喊叫:“大家来看呀,来看偷汉子的女人沈文绣啦——”沈文绣后面有几个男人押着她。

宋柯看到这个场面就心惊胆战,他回到画店,关上了门,来到了阁楼上。他从窗口上望下去。很多人在街两旁朝不成人样了的沈文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们的表情各异,有人愤慨,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朝沈文绣身上扔脏污之物。沈文绣路过画店门口时,抬头看了看宋柯,她的另外一只眼睛里透出一种决绝的神色,淌血的嘴角还露出一丝冷笑。宋柯的心颤动了,他十分同情这个唐镇最美丽的女人,他可以想像沈文绣的精神和肉体受到了多大的折磨,此时,宋柯真希望那个一直宣扬自己是英雄的游武强突然从天而降,把身出水深火热之中的沈文绣劫走,可这只是宋柯的美好想像,直到沈文绣死之前,英雄游武强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宋柯看到小吃店的胡二嫂提了一个马桶走到了沈文绣的面前,骂骂咧咧地把马桶里的屎尿泼在了沈文绣的身上。宋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胡二嫂怎么能够这样做!宋柯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无法再看下去了,关上了窗门。宋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空白的画板,突然抱住自己的头,哭了起来。他心里想起了另外一个离他异常遥远的女人。浓郁的腥臭味在阁楼里弥漫着。宋柯的心沉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窟里。窗外镇街上的喧闹仿佛离他十分遥远。宋柯没想到沈文绣会这么快死,而且死得那么惨。

就在这天黄昏,沈文绣被钟姓族人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大水汹涌的唐溪边上。雨停了一天,天空也阴阴阳了一天,此时,天空又恢复了阴霾,尽管西方的天边有些许暗红如血的云霞。钟七和镇公所的人都没有出现在唐溪边上,很多镇上的人都来到了溪边看热闹。沈文绣抬起耷拉着的头,用那剩下的一只可以看得见光明的眼睛,眺望着远方。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很快就要被沉入浑黄的大水之中了。按唐镇钟姓宗族的规矩,和别的男人通奸的女人是要沉潭而死的。沈文绣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突然喊出了几句歌谣:

“郎呀,妹子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呀,郎呀——

郎呀,烟散了水流走了,妹子的心碎了呀,郎呀——

郎呀,天好远路好长,何处寻你的踪迹呀,郎呀——

郎呀,风好大雨好急,妹子的泪血一般粘呀,郎呀——

……”

钟姓人的族长,那个下巴上留有一绺老鼠须的干瘦老头,把点燃的三拄长香对天拜了几拜,用他洪亮的声音说:“将淫妇沈文绣装入猪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