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样争当百年内可能出现的大文学家(第4/6页)
本人在不久前曾对以上提到的三位专家进行过一次拜访。当时这三位专家正在我们城郊的一座茅棚子里聚会,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他们一式的穿着粗布衣服和草鞋,黑色的眼珠目光炯炯,乱蓬蓬的头发虎虎有生气,不管我故意搞出多大的响声,他们硬是听不见。他们弓着背,围着一张旧桌子,正在画一个很大的图表,每个人都显得很紧张的样子。我就趁他们没注意一下子冲过去,将那张表一览无余。三人都很生气,飞快地折起那张表,质问我是否已经偷看,又说倘若如此,他们将毁掉这张表再造一张。我当然竭力否认,说根本就没看清,甚至没想过那会是一张图表,我还以为诸位在下棋呢!我说了谎,心里可“怦怦”直跳,我大概是聪明过头了,居然敢来探听专家们的秘密。其实那张图表并非机密,不过就是列出了当代知名作家的姓名,在每个姓名底下画了许多红圈圈和黑圈圈,大约是依据这些圈圈来判断他们有无成为大作家的希望。他们说由于我这个破门而入的浮躁举动,我的名字底下不幸增加了三个黑圈圈,这是于我十分不利的。
“我们基本上倾向于悲观的论点。”他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就如背诵什么条文,“经过反复的研究分析,并没有发现关键性的突破,但总的趋势是不太坏的,不可抱过大的希望,但也不要绝望。我们打算牺牲休息时间,置个人的前途于不顾,对大家进行一次集中强化训练,给每个人补上宝贵的一课,或许这样就会出现奇迹也未可知。请你回去将哲学、古汉语和外语方面的课本准备好,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们弓着背在低矮的茅屋里踱了几圈之后,走到门外,抬头眼望苍茫的暮色,满腔忧愤意识,后来他们又各自沉浸在哲学的玄想中,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我这次不知趣的拜访就这样结束了。本人回到家中,心中忽然产生了一股逆反情绪,我想:他们凭什么给我增加三个黑圈,这么快就判了我的死刑呢?这不是意气用事吗?再说他们还根本没有调查我的情况,完全不知道我的哲学和外语学到了什么程度,在一百年尚未过完之际,也无法看出我的作品影响的深度和广度,他们凭什么如此武断地下结论?莫非他们成了算命先生了吗?本人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即提笔写文章向三位专家挑战,解一解心头的郁闷之气。这个时候我的表弟进来了,他也是一位文学家,文坛上知名的后起之秀,哲学、古典文学和外语都有本科文凭,目前又在某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即将毕业,业余时间还学数理化,为了事业,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还是独身。表弟一坐下就垂着头大声叹气,叹了大约十分钟,抬起头,眼神黯淡地问我可曾读过报纸否,不等我回答又大叫完蛋了,活不成了什么的,还说什么我居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他觉得实在惊奇,他想不出我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这件事太不符合常理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狠狠地朝地下吐了一口痰,“喂?我老实告诉你,你我都没希望啦!”
我耐心地安慰他说,不要急,还有几十年时间呢,这种事,不是两三个人下得了结论的,来日方长,历史自会作出结论。他反驳我说,再过几十年,他们三位专家肯定还健在,其中那位中年的专家保养得极好,据说对营养学很有研究,说不定他会死在我俩的后头。只要他不死,结论就总是由他来下,而不是由我们来下。说到底,我们总不能自封为大文学家吧?这不令人笑掉大牙吗?再说今日报上登出的那些候选名单中排除了他,就影响了他在大学里拿学位,拿不到学位,前途就更加无望。候选人都没挨上边,又拿不到学位,还搞什么文学呢?先前还抱着希望,有一个奋斗目标,现在他成了什么人啦?他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受了我的牵连,谁叫我自以为是,与专家作对,想走什么捷径,现在可弄得好:死路一条!假如不是我捣乱,他早上了候选名单,他能肯定自己是前几名,因为国人早就承认了他是最有希望的种子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