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灵魂去流浪(第9/23页)
相识的经过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异常。王洛宾在那时唯一的期望,就是等待三毛说要为他写的书和电影。
然而,三毛却再也不能平静了。她深深地为王洛宾的人生和艺术才华倾倒,这种倾倒里同时包含着敬仰,爱慕,同情……就连三毛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觉得自己的心和这位老人已经连在了一起,变得难舍难分。她用她丰富的想象力,无数次在心中描摹着这位饱经磨难的艺术家的风采,渐渐,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模糊了,在精神上,他们逐渐融为了一体。
海峡两岸,鸿雁传书。在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往来六封信件。王洛宾垂暮的心似乎也感到了什么,他写信对三毛说:萧伯纳有一柄破旧的阳伞,其实它早就已经失去了伞的作用,但是萧伯纳每次出门却都要带着它,因为他只把它当做拐杖用。王洛宾自嘲而诚恳地说:我就像萧伯纳那柄破旧的阳伞。之后,王洛宾延缓了写信的日期。三毛急匆匆来信,责怪洛宾道:“你好残忍,让我失去了生活的拐杖。”
三毛真挚的忘年情,恐怕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她不顾一切地从台湾飞到乌鲁木齐,打算陪伴王洛宾老人共同生活。她是想用自己女性的温柔,抚平王洛宾身上岁月留下的伤痕。而面对三毛真挚的感情,王洛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年八月,三毛在北京为电影《滚滚红尘》补写了旁白后,便独自一人带着一只沉甸甸的皮箱,来到了乌鲁木齐。这只皮箱里,装满了她长期居住所需要的衣物,也装满了她炽热的感情。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请旅行社安排她的行程,她这次是要回家,回她在乌鲁木齐的家。
三毛早已在心中认定,乌鲁木齐有一个属于她的家。
1990年8月23日傍晚,三毛搭乘的飞机缓缓降落在乌鲁木齐机场。在北京的几天实在是太紧张了,这时的三毛看起来相当疲倦,她实在是太累了,真想美美地睡上三天三夜。空姐优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飞机已经降落在乌鲁木齐机场了。三毛在听到这一消息后顿时亢奋起来,终于到了!到家了!在这个遥远的地方,她将远离一切尘嚣,卸去名人的光环,只有他和她相伴,两人将在这里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来了。三毛在飞机上清楚地看到了他。不知道他怎样打通了关节,竟然能够进入停机坪。他穿着精致的西装,领带打得很规则,整个人显得神采焕发。三毛在心里呼唤:洛宾啊!你又何必如此正规,像迎接什么贵宾似的讲究礼仪?我不就是你的“平平”吗!随便一些,轻松一些,不是更好吗?啊!情形不对:一群扛着电视摄像机和灯光器材的人,突然拥上飞机。这是要干什么?
三毛下意识地想转身躲进机舱,但是,王洛宾已经登上了舷梯,并且还送来了一束鲜花。刺眼的水银灯突然亮了,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三毛。
“我抗议!”脸色苍白的三毛,发出了无力的声音。
王洛宾赶紧向她解释,这是为了拍摄一部关于他本人的电视片。
原来,乌鲁木齐几位年轻的电视新闻工作者,正在筹划拍摄一部反映王洛宾音乐生涯的纪实性电视片。听说三毛要来,编导人员便精心策划了这一场欢迎三毛的“戏”,准备拍摄编入电视片,以壮声威。王洛宾没有办法,只好依从编导们的要求,积极配合。
三毛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来乌鲁木齐,完全是她和王洛宾两人之间的私事,这是属于他们两人自己的生活。谁知道,还没下飞机,自己就完全暴露在公众面前。但听王洛宾说是拍片,为了不让他扫兴,为了王洛宾,她决定牺牲自己。三毛努力忘掉刚才的不开心,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疲倦的微笑,轻轻地道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