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灵魂去流浪(第10/23页)

于是,三毛怀抱鲜花,在王洛宾陪伴下,出现在机舱口。他们两人简直就像国王和王后,并肩挽臂,步下舷梯,在机场出口接受了十多名童男童女的献花。

走过大半个地球的三毛,第一次受到了如此隆重的欢迎。等到钻进汽车,随着“砰”的关门声,外面的喧嚣好像都被隔住了。三毛迫不及待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把自己放逐在烟雾中。

终于到家了,三毛在台北就曾写信对王洛宾说,希望这个寓所里能有她一个容身的角落,哪怕是睡沙发,她也会感到无限的快乐。睡沙发大可不必,王洛宾在这间三室一厅的寓所里,早就为三毛的到来准备好了一切,有床,有书桌,还有台灯。

三毛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皮箱,拿出一套非常精美的藏族衣裙。这是她在尼泊尔旅行的时候特意订做的,她知道那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一位叫卓玛的俊俏藏家女孩,曾经在年轻的王洛宾身上轻轻地打了一鞭。一鞭钟情,随即就有了世代名曲《在那遥远的地方》。今天,三毛穿起藏式衣裙,陪伴年近八旬的王洛宾老人,唤醒那久远的记忆——艺术家的心,永远年轻。

三毛和王洛宾开始商量,怎样布置房间,应该配什么色彩的地毯,等等。她要设法让这所宽大冷清的住宅充满生机,她要让王洛宾老人的生活充满朝气。

她还从台湾给王洛宾带来了民歌磁带,那里面就有王洛宾的作品。她还带来了现代摇滚,想通过这种办法把老人从自我封闭的情感中拉出去,走入时代潮流的音乐天地。

他们经常各骑一辆脚踏车,奔走在乌鲁木齐的街头,进出百货公司、瓜果摊,菜市场。她要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就像在撒哈拉沙漠那样,自己买菜煮饭。只有在经历了真实的生活之后,她才能写出真实动人的故事。

三毛开始设计她和王洛宾以后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电视摄制组的开拍日期,偏偏选在了三毛到达的那一天。接下来几天,他们不是把王洛宾拉出去拍外景,就是到王洛宾的寓所来实拍。纷纷扰扰,熙熙攘攘,这种喧闹打破了三毛一直习惯的宁静生活。

这一天,编导们说,要拍三毛访问洛宾的“戏”。三毛再次为他们充当了演员。编导一时来了灵感,为三毛设计了一系列动作:身穿睡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王洛宾卧室门前;再轻手轻脚地把从台湾带来的歌带放在王洛宾卧室门口。

戏是好戏,真是创造性的构想。但是这也完全是在做“戏”。三毛已经感到有些身不由己,她忍耐着把“戏”演完。按照导演的安排,她把早已送给王洛宾的磁带拿回来,充当道具,然后再对着镜头表演一番。

拍完这场“戏”,三毛就病了。她再也忍受不了被人摆弄的滋味,但她又不能发作出来。所以她只好闭门不出,拒绝见任何人。

三毛感到委屈,她觉得没有人了解她,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三毛在心中不止一次地呼喊:洛宾啊!你为什么要引来那么多人介入我们的生活?难道拍电视片比你我本人更重要吗?

但是王洛宾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三毛因为拍电视而引起的不愉快。他竭尽全力照顾着三毛的身体。不仅请来医生为三毛看病,还特意招来一个女孩照料三毛的起居。而他自己,仍然不分昼夜地忙于摄制组的拍摄活动。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楚不停地折磨着三毛,她开始失望。潜在的名人意识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在被利用。心中的无名之火,愈积愈烈,就好像地下岩浆,随时等待着喷发的那一瞬间。

这天,三毛下厨炒菜,王洛宾盛饭。和往常一样,他给三毛盛了不到一碗的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正要用餐时,三毛突然发作:“你盛那么少,想要饿死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