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7/12页)
冬子自然地想起了中秋节那个夜晚在小街上看到的情景,又想起了在野草滩看到的死人的脚,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可不知道那个清瘦的中年男子是谁,他是个陌生的人,冬子从来没有见过他。
戏台上的白光消失了。
一片黑暗。
冬子在黑暗中厉声尖叫起来。
这一回,他听见了自己尖叫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听见了。
冬子凄厉的尖叫声在李家大宅回响。
尖叫声惊动了在宅院里巡逻的李骚牯,他提着灯笼带着两个团练赶了过来。看到冬子惊恐万状的样子,连忙说:“冬子,你怎么啦?”
冬子见他们过来,心里安宁了些。
他想起了舅舅游秤砣的话,看到任何事情都不要说,谁也不要说。他就留了个心眼说:“没甚么,没甚么!”
李骚牯说:“没甚么就好,没甚么就好,你吓死人了。”
这时,李慈林也提着灯笼赶来了。
李慈林问道:“发生了甚么事情?”
李骚牯说:“没甚么,没甚么。”
李慈林看了看黑漆漆的戏台,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冬子,满脸狐疑:“冬子,你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你到底看见了甚么?”
冬子眨了眨眼睛说:“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也不晓得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我甚么也没有看见。”
李慈林又说:“那你为甚么尖叫?”
冬子说:“这里阴森森的,想想就怕,就喊叫出来了。”
李慈林说:“好了,我带你回去睡觉吧,以后可别乱跑了。”
冬子说:“我要回家。”
李慈林说:“瞎说八道,这么晚了,回去干甚么!”
冬子无语。
李慈林带着冬子回到藏龙院。
李公公拄着龙头拐杖,鬼魂一般站在厅堂里。
他用阴森的目光审视着冬子,一言不发。
冬子走近前了,他才说:“冬子,你不要怕,老夫就住在你对面的房间里,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的。如果实在害怕,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睡。”
冬子听了李公公的话,心里一阵阵发冷,浑身哆嗦。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冬子一夜未眠,好在房间里再没有起阴风,那黑影也没有再出现。战战兢兢地缩在被窝里过了漫长的一夜,看到窗户渐渐的发白,他才明白一个人的胆子是怎么变大的,原来是吓大的。
天蒙蒙亮时,他走出房间,跑出了李家大宅。
当他来到家门口时,看到上官文庆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框沉睡,蜡黄的脸在薄明的天光中显得灰暗,像个死人。
他为什么会在冬子家门口睡觉,冬子不得而知。他没有叫醒上官文庆,而是敲起了门。
双眼浮肿脸色憔悴的李红棠把门打开。
冬子唤了声:“阿姐——”
李红棠端详着弟弟:“阿弟,你没事吧?怎么才回家呀?”
冬子说:“阿姐,我没事,我在李公公家住了一个晚上。”
李红棠连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也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一直在厅堂里编竹篮,等待着冬子的归来,她以为他再晚也会回来的。
李红棠刚开始没有注意到靠在门框上沉睡的上官文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时,心像是被突然捅进了一把刀子,异常疼痛。她心里十分明白,上官文庆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怕她出什么问题,一直守在她的家门口。她开门没有吵醒他,和冬子说话也没有吵醒他,难道他……李红棠想,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有病缠身,夜晚那么冷,还飕飕地刮着冽风,他是不是冻死在这里了?
李红棠弯下腰,深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像冰块一样,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冻成了一坨冰?李红棠心里说:“文庆,你可不能死哇!”她又把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孔下,心里一喜,上官文庆还有鼻息,尽管是那么的微弱,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活着。如果他死了,李红棠会背上沉重的枷锁,一辈子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