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8/42页)
“治疗梅毒有什么不对呢?”
“因为如果把用于治疗梅毒的精力的百分之一用来根除淫乱的话,那么淫乱早就绝迹了。然而,人们的精力不是用来根除淫乱,而是去鼓励它,并确保进行淫乱是安全的。不过,问题并不在这儿。问题在于,不仅是我,甚至百分之九十的人(如果不是更多的话),不仅我们这个阶层的人,而且所有的人,甚至农民,都发生过这一类可怕的事。我之所以堕落,并不是因为我受到某个女人的美貌的自然的诱惑。不,任何女人都诱惑不了我,我之所以堕落,是因为在我周围,有些人把这种堕落看成最合法和最有益于健康的行为,还有些人则把它看成年轻人的一种最自然合理的游戏,不仅可以原谅,而且没有什么过错。我当时根本不懂得这就是堕落,我只是开始沉湎于这种半是快乐半是需要的事情之中,有人告诉我,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有这种需要,于是,就像我开始喝酒、抽烟一样,我开始沉湎于淫乱之中。然而在我的第一次堕落中毕竟还有某种特别的、触动了我的东西。我记得,在那里我还没有走出房间就立刻感到非常伤心,我真想痛哭一场,痛哭自己的童贞的毁灭,痛哭我那被永远毁坏了的对女人的关系。是的,我对女人的那种自然的、淳朴的关系被永远毁坏了。从那时起,我对女人的纯洁的关系没有了,也不可能再有了。我成了一个所谓的淫棍。而一个淫棍是一种生理状态,就像吸毒者、酒鬼和烟鬼一样。一个吸毒者、一个酒鬼、一个烟鬼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同样,一个为了自己欲望的满足而与几个女人发生关系的男人,也已经不是正常的人了,而是一个永远被毁坏了的人——一个淫棍。正如一个酒鬼和一个吸毒者,从他们的脸色和举止立刻就可以认出来一样,一个淫棍也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一个淫棍可以有所节制,也可能内心有所斗争,但是对女人的那种朴素的、明朗的、纯洁的关系,他已经永远不会再有了。从他如何打量和端详一个年轻女人的神态就可以立刻认出他是一个淫棍。于是我就成了一个淫棍,一直不能自拔,正是这一点毁了我。”
五
“是的,正是这样。我后来就越走越远,犯了各种各样的罪孽。我的上帝!一想到我在这方面的所有卑鄙的行为,我就感到害怕。我所记得的我的过去就是如此,可当时朋友们还嘲笑我的所谓天真无邪呢。而你听到的那些花花公子、那些军官、那些巴黎人又是怎样的呢!所有这些先生们,还有我,当我们这些对女人犯过数百件形形色色的可怕罪行的三十岁左右的淫棍们,脸洗得干干净净,刮了胡子,洒了香水,穿着雪白的衬衣,身着燕尾服或者军服,走进客厅或者去参加舞会的时候——真是纯洁的象征啊,多么迷人!
“您不妨想一想事情应该怎样,而事实上又是怎样的吧。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在社交场合有这么一位先生要来接近我的妹妹或是我的女儿,而我是了解他的生活的,我就应当走上前去,把他叫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亲爱的先生,我知道你是怎样生活的,知道你怎样过夜和同谁一起过夜的。这儿没有你待的地方。这里都是纯洁无瑕的姑娘,你走吧!’本来应该是这样,可实际上却是:当这样一位先生出现了,搂着我的妹妹或者我的女儿跳舞的时候,只要他有钱和有各种关系,我们就会兴高采烈。也许他在看上了某个舞星之后会垂青我的女儿吧。即使他身上还留有一些病根,还有些不健康,那也没关系。现在什么病都能治好。可不是吗,我就知道有几位上流社会的姑娘,由父母做主,高高兴兴地嫁给了有梅毒的人。哦,哦,多么卑鄙无耻啊!总有一天这种卑鄙和虚伪会被揭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