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7/42页)

“什么太可怕?”我问。

“我们对待女人的态度以及与她们的关系方面所处的那个迷雾的深渊。是的,谈到这一点我就无法平静,倒不是因为我发生了像他所说的那个事件,而是因为自从我发生了那个事件以后,我才恍然大悟,我才完全用另一种目光来看待一切。一切都翻过来了,一切都翻过来了……”他点上了一支烟,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又开始说下去。

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是通过车厢的震动声可以听见他那令人感动的、悦耳的声音。

“是的,只有在像我这样受尽痛苦之后,只是由于这个事件,我才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何在,才明白了应该怎样,也才因此而看到了现实的全部可怕之处。

“请您看看,导致我后来发生那个事件的这种事是怎么开始和何时开始的吧。这种事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六岁。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我还是个中学生,我的哥哥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当时,我还没有同女人发生过关系,但是正如我们这个圈子里所有不幸的孩子们一样,我已经不是一个纯洁的孩子了:我被别的男孩子带坏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了。女人,不是某一个女人,而是作为某种甜蜜的东西的女人,任何一个女人,女人的裸体,已经在折磨着我了。我的独身生活并不纯洁。我跟我们这个圈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孩们一样,被苦恼折磨着。我害怕,我痛苦,我祷告,但还是堕落了。我已经在头脑里和行动上都变坏了,但是我还没有迈出最后一步。我在独自走上毁灭之路,但是我还没有用我的手碰过别人的肉体。然而有一次,我哥哥的一个同学,一个大学生,一个爱说笑逗乐的人,一个所谓好心肠的小伙子,也就是那个教会我们喝酒和打牌的最大的坏蛋,在一次狂饮之后,怂恿我们到那种地方去。我们去了。当时,我哥哥也还是一个童贞的少年,他也是在那天夜里堕落的。我,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玷污了自己,也参与玷污了一个女人,但却根本不明白自己干了些什么。要知道,我还从来没有听见任何一个大人说过我所做的那种事是不好的。即使现在也不会有人听到这种话。诚然,“十诫”[4]里有,但是“十诫”只有在考试中回答神父的问题时才有用,而且也并不十分有用,远不如在拉丁文的假定句里要使用ut这条规则更有用。[5]

“是这样,我从来没听见那些大人(我是很尊重他们的意见的)说过,这种事有什么不好。相反,我倒听见我所敬重的那些人说过,这是好的。我听说,做过这种事以后,内心的斗争和痛苦就会平静下来,我非但听说过,而且还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话,我还听见大人们说,这对健康有好处。我又听见同学们说,干这种事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敢做敢为的表现。所以,总的说来,在这种事中,除了好处以外,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那么染上脏病的危险呢?可是连这一点也是被预见到了的,关心一切的政府关心着这个问题。它监督着妓院的正常活动,保证中学生们可以放心地去淫乱。有一批拿着薪俸的医生在监督这件事。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认为,淫乱有益于健康,因此他们也就制定出了一套规范、细致的淫乱的办法。我认识一些母亲,她们就是在这种意义上来关心儿子们的健康的,而且科学也怂恿他们去妓院。”

“干吗要把科学也扯上?”我说。

“医生是什么人?他们是科学的祭司。是谁断言这有益于健康而使年轻人去淫乱的?是他们。然后他们又道貌岸然地给人家治疗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