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4/42页)
“那另当别论。”商人说,然后就不开口了。
当汽笛响起的时候,商人站起身来,从座位下面取出旅行袋,掩上衣襟,接着举了举帽子,便向刹车平台[1]走去。
二
老头一走,大家就纷纷议论起来。
“一位守旧规矩的老爷子。”伙计说。
“真是一个活生生的治家格言派[2],”那位太太说,“他关于妇女和婚姻的观点多么野蛮啊!”
“是啊,对于婚姻的看法我们与欧洲还相差很远。”律师说。
“要知道,这种人不明白的东西主要是,”那位太太说,“没有爱情的婚姻不是真正的婚姻,只有爱情才能使婚姻变得圣洁,只有被爱情圣洁化了的婚姻才是真正的婚姻。”
伙计笑嘻嘻地听着,希望尽可能地多记住一些聪明的言谈,以便将来应用。
就在那位太太高谈阔论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一种声音,既像是中断了的笑声,又像是哭声。我们回过头去,看见我的那位邻座,那位头发灰白、目光炯炯的孤独的绅士,显然对我们的谈话产生了兴趣,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我们身旁。他站着,把两手放在椅背上,分明十分激动:他的脸色发红,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
“什么样的爱……爱……爱情才能使婚姻变得圣洁呢?”他结巴着说。
那位太太看到对方那副激动的样子,便尽可能柔和而详细地回答他。
“真正的爱情……只有男女之间存在着这种爱情,婚姻才是可能的。”那位太太说。
“是啊,但是真正的爱情又是指的什么呢?”那位目光炯炯的绅士羞涩地微笑着,怯生生地问道。
“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爱情。”那位太太说,显然不想跟他再谈下去了。
“但是我不知道,”那位绅士说,“应当下一个定义,您到底指的是什么……”
“什么?其实也很简单,”那位太太说,但她又想了一会儿,“爱情就是特别爱恋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超过了所有其他的人。”她说。
“这种特别的爱恋能保持多长时间呢?一个月?两天?半小时?”那位白发的绅士说道,并笑了起来。
“不,对不起,您显然说的不是这个。”
“不,我说的正是这个。”
“她是说,”律师指着那位太太插嘴说,“婚姻必须首先出于一种爱恋之情,也可以说是爱情吧,只有存在着这种爱情,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婚姻才是某种,可以说吧,神圣的东西。其次,任何婚姻,如果没有自然的爱恋之情,也可以说爱情吧,做基础,那么它本身也就没有了任何道德的约束力。我理解得对吗?”他问那位太太。
那位太太点了点头,表示赞成他对自己的想法的解释。
“再次,……”律师继续说道,但是那位两眼燃烧着火焰的神经质的绅士显然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等律师说完,便说:
“不,我说的也正是对一个男人或女人的爱恋,这种爱恋超出了所有其他的人,但我现在要问的是:这种爱恋能保持多久?”
“保持多久吗?很久很久,有时候是一辈子。”那位太太耸了耸肩,答道。
“要知道,这种情形只有小说里才有,在生活中是从来没有的。在生活中,这种对于一个人的爱恋超出于其他人,可能保持几年,不过这是很少见的,常常是只有几个月,甚至只有几个星期、几天、几小时。”他说,他显然知道他的看法使大家感到惊讶,对此他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