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18/42页)

十四

“我就这样过着猪狗般的生活,”他又用先前那种声调继续说道,“最糟糕的是,我一面过着卑鄙下流的生活,一面还认为:因为我并不迷恋别的女人,因此我过的是一种诚实的家庭生活,我是个正人君子,如果说我们经常发生争吵的话,我毫无过错,那是她的过错,她的脾气不好。

“不用说,错并不在她。她跟所有的人,跟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她受过教育,正如我们这种阶级的妇女的地位所要求的那样,因此她也像富有阶级的所有妇女那样被教育成人,她们也不可能不受这样的教育。现在有人在侈谈什么新的妇女教育,这一切都是空谈:按照现有的、不是虚假的、而是真正普遍的对待妇女的观点,现在的妇女教育正好符合需要。

“妇女教育永远必须符合男人对于妇女的观点。我们大家都知道,男人是怎么看待女人的:Wein,Weiber und Gesang。[13]诗人在诗歌中就是这么说的。请看所有的诗歌、所有的绘画和雕塑,从情诗以及裸体的维纳斯和弗林娜[14]这类雕塑开始,您可以看到,女人不过是供男人享乐的工具罢了;她在特鲁巴是如此,在格拉乔夫卡是如此[15],在宫廷舞会上也是如此。请注意魔鬼的狡猾:好吧,你们去享乐吧,但你们就应该明确,这是享乐,女人不过是一块甜点心罢了。可是不然,先是骑士们硬说,他们非常崇拜女人(非常崇拜,但是仍旧把女人看成享乐的工具)。现在又有人硬说,他们尊重女人。有些人给女人让座,给女人拾手帕;另一些人则承认她有担任一切职务、参与管理国家的权利,等等。所有这一切,他们都做了,而他们对女人的看法却依旧没变:她不过是一件供男人享乐的工具罢了,她的肉体是供男人享乐的手段。而且她也知道这一点。这无异于一种奴隶制。要知道,奴隶制无非是一些人占有许多人的被迫的劳动成果而已,因此,为了消灭奴隶制,就必须使人们不想占有他人的被迫的劳动,并认为这是一种罪恶和耻辱。然而人们取消了奴隶制的形式,规定从此不许买卖奴隶,于是他们便认为,并且也竭力使自己相信,奴隶制已经不存在了,他们看不见也不愿意看见奴隶制仍旧存在,因为人们同过去一样认为占有他人的劳动成果是好的和合理的。既然他们认为这是好的,就总是能找到一些人,他们比别人强,也比别人狡猾,并且擅长于做这类事。妇女解放问题也是如此。要知道,女人之被奴役,仅仅是由于人们希望占有她,把她当作享乐的工具,而且认为这样做很好。他们解放了妇女,给了她与男子平等的一切权利,但是却继续把她看成享乐的工具,而且无论在童年时代,还是在社会舆论中,都是这样教育她的。于是她就仍旧是一个柔顺的、被人糟蹋的女奴,而男人也依然故我,仍旧是一个淫荡的奴隶主。

“人们只是在大学里和议会里大谈妇女解放,可是实际上却把女人看成享乐的对象。你们去教她吧,就像她在我们这儿所受过的教育那样,教她这样来看待自己吧,于是她就将永远是一个低等动物。要么她在那些混蛋医生的帮助下实行避孕,也就是说,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娼妓,堕落到了连牲畜都不如的程度,堕落到了一件东西的程度,要么她就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一个歇斯底里的、不幸的女人,就像现在的女人们一样,失去在精神上发展的可能。

“中学和大学是不可能改变这一点的,要改变这一点,只有先改变男人对女人的看法,以及女人对自己的看法。只有当女人把处女的地位看作最高的地位,才能改变现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一个人最美好的状态看成耻辱。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不管每个少女所受的教育如何,她的理想就仍将是把尽可能多的男人、尽可能多的好色之徒吸引到自己身边来,以便从中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