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鸣曲(第11/42页)
“可不是吗,今年春天,有些农民在我家附近修筑铁路路基。一个农民小伙子,平常的食物是面包、格瓦斯[6]和大葱,他活泼、健康、强壮,平时只干一些地里的轻活。可是他一上铁路,他的伙食就变成干饭和一磅肉。但是他要干十六小时的活,推三十普特[7]重的小车,也就把这一磅肉消耗完了。他也觉得正合适。可是我们每天要吃两磅肉,还有野味以及各种各样增加热量的丰盛食物和饮料,这些东西消耗到哪儿去了呢?只好用于发泄肉欲。如果需要的时候那个安全阀是开着的,便一切平安无事。但是如果您试图关掉阀门,就像我当时把它暂时关闭一样,就会立刻引起冲动,这种冲动在我们矫揉造作的生活的影响下,就会表现为一种地地道道的自作多情,有时甚至还会表现为一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于是我就像其他人一样也堕入了情网。因为一切都已具备:又是狂喜,又是感动,又是诗情画意。其实,我的这场恋爱,一方面是她的妈妈和几个女裁缝操劳的成果,另一方面也是我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结果。如果一方面没有泛舟出游,又没有专门缝制细腰衣服的裁缝等等,而我的妻子又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宽大长衫,独自坐在家里,另一方面,假如我又处在一个人的正常的情况下,只吃用于工作所需要的那么多食物,假如我的那个安全阀又是开着的(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它偶然地被关上了),那我也就不会堕入情网了,而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八
“戏就这么开场了:我的心情很好,她的服装漂亮,泛舟出游又是那么成功。二十次都失败了,这次却成功了。简直像个圈套。我不是开玩笑。要知道,现在的婚姻就是这样做成的,就像故意设下的圈套。那么什么才是自然的呢?一个姑娘长大了,必须把她嫁出去。如果这个姑娘不是个残废,又有男人愿意娶她,这就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从前就是这么办的。一个姑娘成年了,父母就为她张罗婚事。过去是这么办的,现在,所有的人:中国人、印度人、伊斯兰教徒,以及我国的老百姓,也都是这么办的。全人类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这么办的。只有百分之一,或者不到百分之一的我们这些淫棍,才认为这样不好,于是便想出新花样。新在哪儿呢?新就新在叫姑娘们都坐着,让男人们像逛市场似的任意挑选。而姑娘们等啊,想啊,但就是不敢说出来:‘先生,选我吧!不,选我。不要选她,选我:您瞧,我的肩膀和其他地方多么漂亮呀。’于是我们这些男人们便走来走去,左顾右盼,扬扬得意。我们心想:‘我知道,我才不上当呢。’我们走来走去,东张西望,扬扬得意,因为这一切都是为我们安排的。可你瞧,我一不小心啪的一下,给逮住啦!”
“那又该怎么办呢?”我说,“难道应该让女人提出求婚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讲平等,那就应该彻底平等。如果人们认为说媒求亲有损女性的尊严的话,那么这种做法更是一千倍地有损尊严。过去,权利和机会是均等的;可现在,女人就像一个陈列在市场上的女奴,或是陷阱中的一块诱饵。您试试对随便哪一位母亲或姑娘本人说句真话,说她孜孜以求的就是想逮住一个未婚夫。上帝啊,这是多么大的侮辱啊!可是要知道,她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而且除此以外,她们也无事可做。要知道,当你看到做着这种事情的有时是非常年轻、可怜、纯洁无瑕的姑娘的时候,多么叫人不寒而栗啊!再者,如果公开地这样做倒也罢了,可实际上一切都是骗局。‘哎呀,物种起源,这多么有意思啊!哎呀,丽莎可喜欢绘画啦!您要去参观画展吗?太有教育意义啦!坐马车去,去看戏,去听交响乐吗?哎呀,这太好啦!我的丽莎对音乐可着迷啦。您为什么不同意这个观点呢?坐船去吧!……’而脑子里想的却只是:‘你就要了吧,要了我吧,要我的丽莎吧!不,要我!哎呀,你哪怕试一试呢!……’哦,多么卑鄙无耻啊!虚伪透了!”他说道,他把最后一点茶喝完,接着便开始收拾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