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午(第7/14页)
“爸爸和我,”我重复了一遍,有些恼怒。“这样行了吧?”
她吐了口气。
“你不是小孩子了,查理。”
那么,为什么,我还感觉自己像个小孩子呢?
*
现在回想起那一切,我发现我忽略了许多事情。我不知道她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她是否很生气,还是很害怕。我和爸爸坐在酒吧喝啤酒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妈妈靠着和一个曾经帮我们打扫屋子的女佣一起给别人打扫房子,以赚钱来付我的学费。
现在,我看着她们两个在卧室里,塞尔玛小姐靠着枕头在床上坐着,妈妈用海绵刷子给她打粉底,用眼线笔给她画眼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问。
“告诉你什么?”妈妈问。
“就是,你知道,为了钱……”
“拖地板?洗衣服?”妈妈笑了。“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现在看着我的那种眼神吧,让我无法开口。”
她叹了口气。“你总是很骄傲的,查理。”
“我没有,”我反驳。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转头继续给塞尔玛小姐化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请你不要那样,”我有些恼怒了。
“怎么样?”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要那样。”
“我什么也没有说啊,查理。”
“不,你说了!”
“不要大喊大叫。”
“我一点也不骄傲!只是我……”
我哽咽住了。我在干吗呢?我低下头。难道就那么一点时间,和我死去的母亲只相处了半天,我们就又开始吵架了?
“为了生存而工作没有什么好害羞的,鸡仔仔,”塞尔玛小姐插嘴道。“但是,我这辈子会做的工作就是给人打扫卫生。所以你妈妈问我,‘那么,我也来做怎么样?’我反问她,‘宝儿,你真的肯给别人打扫卫生吗?’她回答:‘塞尔玛,如果你可以放下身段帮别人打扫屋子,为啥子我就不成呢?’还记得吗,宝儿?”
妈妈吸了口气。
“我可没有说‘为啥子’。”
塞尔玛笑成了一团。“是的,是的,你是对的,你没有那样说。我很肯定。你没有说‘为啥子’。”
她们一起笑了起来。妈妈还在帮塞尔玛小姐涂眼影。
“不要动啦,”妈妈说,但她们依旧笑个不停。
*
“我觉得妈妈应该再嫁个人,”吕贝塔说。
有一次,我从大学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这么说。
“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还很漂亮。但没有人能够永远漂亮。她也没有以前那样瘦了。”
“她不想嫁人。”
“你怎么知道?”
“她不需要再嫁人,吕贝塔,知道吗?”
“如果她现在不嫁人的话,她就永远也嫁不出去了。”
“别说了。”
“她现在都穿上束腹裤了,查理,我看到的。”
“我不管,吕贝塔!上帝啊!”
“你以为你上了大学就了不起了吗?”
“胡扯。”
“你没有听过那首歌吗,‘好吃,好吃,真好吃?’真是傻极了。你们大学里怎么还会不停地放呢?”
“结婚的事情是妈妈和你提的吗?”
“可能是。”
“吕贝塔,不要开玩笑。她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好了吧?但鬼知道,爸爸死到什么地方去了。而且,妈妈不应该总是一个人。”
“不要说脏话。”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查理。你管不着我。”
那一年,她十五。我二十。她一点也不知道爸爸的事情。她不知道我看到了爸爸,还在和爸爸交往。她希望妈妈开心。我希望妈妈维持原状。离开妈妈用手掌心碾碎玉米麦片的那个星期六的早晨,九年过去了。九年了,我们三个人是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