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早晨(第19/23页)
我下了车,告诉她说:“我不想吃冰激凌。我训练去了。”我穿过马路,妹妹从车窗里伸出脑袋:“要不要我们给你带一个冰激凌筒啊?”我心里想,吕贝塔,你真蠢,冰激凌是要化掉的。
我没有为妈妈挺身而出的事情
她发现了我的香烟。我把香烟藏在了放袜子的抽屉里。那一年,我十四岁。
“这是我的房间!”我嚷道。
“查理!我们需要谈一谈!我告诉过你,不要抽烟!这是你最不应该做的事情了!你怎么了?”
“你是个虚伪的人!”
她愣住了。她挺直了脖子。“请你不要用那个词。”
“你自己不抽烟吗?你就是个虚伪的人!”
“不许用那个词!”
“为什么不,妈妈?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说话更文雅一点吗?现在,我就讲给你听:我妈妈抽烟,我不能抽,我妈妈是个虚伪的人!”
我一边叫嚷着,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走动能给我力量,给我信心,好像在走动中,她就不能打我了。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已经脱下了护士的白制服,在美发厅找到了一份工作。她穿得比以前时髦了——那天她穿着中裤和松石绿色的外套。这套衣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很棒。我恨这些衣服。
“我把香烟带走了,”她抓起香烟,冲我喊道,“而且,今天晚上你就别想出去了!”
“我无所谓!”我瞪着她。“为什么,你非得穿成这样?你让我恶心!”
“我,什么?”她跳了起来,给了我一巴掌。“我,什么?我让你”——啪!——“恶心?”——啪!——“让你恶心?”——啪!——“你是这么”——啪!——“说的?”——啪!啪!——“是吗?你就是这么看你妈妈的吗?”
“不!不!”我叫喊道,“住手!”
我抱着头逃了出去。我跑下楼梯,跑出车库,在外面一直躲到天黑,捱到不得不回家的时候。我回去的时候,她的卧室房门关着,我想我听到了她在里面哭泣。我走进我的房间。香烟还在那里。我点上一支。我,也哭了。
尴尬的孩子
罗丝低下头,让头发都垂进水池子里,妈妈轻轻用接在水龙头上的花洒,把她的头发弄湿。很显然,她和罗丝之间配合得非常熟练。罗丝的脖颈处垫着枕头,围着毛巾,这样她就可以舒服地弯下头,妈妈好腾出一只手来摩挲罗丝的湿头发。
“亲爱的,水温够热吧?”妈妈问。
“噢,是的,亲爱的。温度正好,”罗丝闭着眼睛答道。“查理,你知道吗?很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你妈妈就开始给我剪头发了。”
“你的心仍旧很年轻呢,罗丝,”妈妈说。
“那是我唯一还年轻的地方,”她说。
她们都笑了。
“如果我去美发厅,我只要宝儿给我剪头发。如果宝儿不在,那我就改天再去。他们会说,‘你不要其他人帮你剪吗?’我告诉他们,‘除了宝儿我可不要其他人碰我’。”
“你真好,罗丝,”妈妈说,“其他的理发师也不错啊。”
“噢,亲爱的,别插嘴。听我说。查理,你的妈妈,总是花时间陪我。后来,我走不动了,去不了美发厅了,她就到我家来,每个星期都来。”
她颤巍巍地用手拍了拍妈妈的手臂。
“谢谢你,亲爱的。”
“那是我应该做的,罗丝。”
“那时候你可真是个美人。”
我看着妈妈,她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她不过是帮人在水池子边上洗头罢了,怎么还能够这样自得呢?
“那是你没有见过查理的小女儿,罗丝,”妈妈说。“要论漂亮,她才是呢。”
“是吗?她叫什么?”
“玛丽亚。查理,她真是个迷死人的小心肝,对吧?”
我该怎么回答?她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是八年前,妈妈过世的那一天。玛丽亚不过十多岁。我怎么开口说那以后发生的事情呢?告诉她女儿的生活里早已没有了我?告诉她玛丽亚已经出嫁了?告诉她我是那么不成器,以至于没资格参加她的婚礼?她过去是爱我的。她真的爱过我。过去,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她就会张开手臂向我跑来,嚷嚷着:“爸爸,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