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早晨(第14/23页)

“嗨,贝奈特,”他招呼我,语速显得有些急促。

“嗨,雷恩,”我回答。

我看了看另外一个男孩。“嗨,卢克。”

“嗨,鸡仔。”

“去哪里?”雷恩问。

“范尼利食品店。”

“噢,是吗?”

“是的。”

他藏在衬衫后面的手伸了出来。原来他拿着一个望远镜。

“用这干吗呢?”我问。

他转过脸看看后面的树。“这可是军用物资,”他说,“是双筒的。”

“能够放大二十倍,”卢克补充道。

“让我看看。”

他把望远镜递给我,我举起来,放到眼前。镜筒的四周还带着体温的余热。我朝上看看,又向下看看。先看到模模糊糊天空的颜色,然后是一片松树,然后是我自己的脚。

“他们打仗的时候用这个来侦查敌人,”卢克说。

“这是我爸爸的,”雷恩说。

我最恨听到爸爸这两个字。我把望远镜递还给他。

“再见,”我说。

雷恩点点头。

“再见。”

我继续往前走,但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雷恩刚才迅速把脸转向树丛的方向的样子,让我心生疑窦。所以,我又绕过那幢房子,躲进树丛,想看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接下来,我所看到的那一幕,现在想来依旧能让我怒火中烧。

那两个人,紧紧挨着对方站着,他们不再面对着树丛,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我家的方向。他们轮换着举起望远镜。随着他们望远镜的方向看去,镜筒正对着妈妈卧室的窗口。我看到她的身影从窗框边闪过,看到她把双手举过头,我立即意识到:下班回家,换衣服,卧室。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冰冷。有一样东西在我的身体里,从脚底心一下子蹿到了脑脖子上。

“噢,耶,”我听到雷恩小声欢呼着,“看那个离了婚的女人……”

我觉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以前没有,以后也再没有过。我的双眼冒着怒火,向比我年长的他们冲了过去。我从他们背后扑上去,一把抓住雷恩的脖子,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一切正在移动的事物上。一切。

散步

妈妈穿上了白色的粗呢外套,然后稍稍晃了晃肩膀,让外套妥妥帖帖落在身上。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妈妈常去给那些年老得无法出门的老太打理头发。她挨家挨户地去,让这些老太太们能继续享受美发的权力。她说她有三户人家要去。我随她穿过车库,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走到房子外面。

“想不想沿着河走过去,查理?”她说,“一天中的这个时候非常美好。”

我无语,点点头。自从躺在湿草丛里,看着撞成了一团的车皮,时间过去有多久了?我还尝得出嘴里的血腥味,疼痛像波浪一样,一阵阵向我袭来,这一分钟还没事,下一分钟就浑身疼痛起来。但我不知怎么就在这里了,走在老镇的街道上,穿着呢子外套的妈妈走在我边上,我还替妈妈拿着她装了美发工具的紫色塑料包。

“妈妈,”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样,亲爱的?”

我清了清喉咙。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住这里,”她说。

我摇了摇头。

“不,”我小声说,“你已经不住这里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你知道吗,你出生的那一天,天气跟今天一模一样。有点冷,但很舒服。我是黄昏的时候被推进产房的,记得吗?(妈妈说话的语气,让我觉得应该回答她,‘噢,是的,我记得。’)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来着?莱珀索?对,莱珀索医生。他让我一定要在六点以前把孩子生出来,因为那天晚上,他老婆给他准备了他最爱吃的晚餐,他说他可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