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家李毅士的一生(第2/5页)
北京创办《绘学杂志》,载李毅士的口述文章《西画略说》,陈师曾口述文章《绘画源于实用说》,徐悲鸿复撰了一篇《中国画改良论》,都是有创见的。
李毅士三十五岁时,与留日台湾籍画家王悦之、留法河南籍画家吴法鼎等二十多人组织阿普罗学会,传播西画艺术,举行二次画展,参观者络绎不绝。
上海的美专,是刘海粟办的。海粟的确称得起“少年老成”,十七岁即任美专校长,难怪康有为认为主持校政的,一定是位硕德耆宿,通信称他为“海翁”,及至相见,始哑然失笑。当时,海粟请毅士来沪任美专教务长,并教透视学,使学生用观测实物的法则施之于绘画,在当时是很新颖的。他有感社会美术工艺的贫乏,乃向戚友等筹措资金,在南京路开设上海美术供应社,销售各种美术用品,附设美术服务部,如广告、幻灯片、画人像及装潢设计等,并在家开培训班,培养美工,这些都是开风气之先的。
李毅士一生从事美术教育。他兼任南京高等师范工艺科技法理论教授,仆仆奔波于沪宁道上。既而南京中央大学校长张乃燕,礼聘他为该校教育学院艺术科西画教授兼主任;大约过了二年,又兼该校工学院建筑系西画教授。当时,教育部举办全国美展于上海,这是第一次。他被聘为总务委员和作品选检委员,与何香凝、江小鹣、叶恭绰等通力合作。他的三十幅《长恨歌画意》,即在这次展出,和世人相见,蔡元培、于右任都题了词(此图经中华书局影印出版、香港至善斋翻印,原稿由毅士子女捐赠上海文化局,后来转归中国美术馆收藏)。张乃燕校长原为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出任比利时公使,特请毅士绘《万国衣冠拜冕旒》《岳飞与牛皋》《霓裳羽衣舞》三帧巨幅油画携带出国,作为礼品,赠给比国当轴,深得国际人士赞誉。未几,毅士被聘任建设委员会委员,拟派赴欧美考察,并在欧举行个人画展,但毅士谦抑为怀,认为会中济济多士,我不当谬列一席,谢未成行,这样退让贤路,也足风世。
他一度因车祸伤腿,医疗年余,始得策杖而行。及“八一三”抗战军兴,他安排了妻子,单身随中央大学迁往重庆。他步履不便,又患鼻病,还多次患疟疾,且常遭敌机轰炸,生活非常艰苦。而中大情况复杂,他辞谢教授职务,移居华岩塔院,与老僧为伴,开始作卖画生涯。他在家信中写道:“每夜独坐孤灯下,思念家人之心更切,然心颇泰然,只要一笔在手,即可为抗战出力,我不必求人,可以卖画为生。”又云:“山河光复之日,便是全家团聚之时。”爱国思想溢于字里行间,可惜这些家信,没有保留下来。
他始终没有回来,所谓全家团聚,成为泡影。他是逝世于桂林的,能不使家人布奠倾伤哭望天涯啊!谈到他赴桂林,有些小曲折。有一天,一位北大老友秦汾来访毅士,知道他生活拮据,此后时常介绍友人来购画。某次,又介绍白崇禧秘书来购画若干幅,白氏见到毅士的画极为欣赏,专函约请赴桂。毅士犹豫不决,在秦汾及其他亲友劝导敦促下,始应允并携带了自己的许多作品前往桂林。这是一九四二年,他年五十六岁。到了桂林,由当局殷勤接待,他很高兴,便去阳朔等名胜处写生。他在家信中写道:“饱览祖国锦绣山川的风光,心怀极畅适。我真想多作画,但深感体力不支。”不久,果然因病住进医院。这时,敌机频频空袭,虽缠绵床笫的病人,也须担架躲进防空洞。他在这样劳顿之下,病情转恶,竟于五月二十四日遽而离世。可以这样说,毅士的死,死于病,也死于敌。桂林曾举办了他的遗作展览,但他的噩耗,隔了两个多月,才为上海家人获悉。他的遗物,直至抗战胜利后,转到家人手里的仅有几件未完成的画稿。至于《长恨歌画意》,幸存上海,免于劫数。他的后人李宗真、李宗善、李宗美,追溯先人的往迹,撰了一个年表,以留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