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3/27页)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是德国人。”她顿了下,被一些突然袭来的模糊想法困扰住了。半晌,才看着亚力克斯,重新开口道,“再次见到你,简直就是个奇迹。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居然还是选择回国……你在美国不开心吗?现在可是人人都梦想着能去美国。”
“他们给我许诺了一些东西。”
“什么?”
“一个出版商,一份津贴。还有柏林。”
“父亲总是说,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你一样的柏林人了,你真的是很喜欢这座城市。”她抬眼看着亚力克斯,“但你要明白,从前的柏林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些空袭,夜复一夜,从未停息……”她的声音渐渐微弱。
“那两个孩子,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罗尔夫若是活着,现在该有十二岁了。我想,他应该也和古斯塔夫一样,瘦瘦高高的,也许也会和他父亲一样固执。”一丝苦笑漫上嘴角,抬眼望着天花板,“他说我不应该总是想着他们,念着他们,总是生活在过去是不好的。但我还能生活在哪儿呢?他们只存在于过去的时光里,当下的日子里没有他们。我怎么可能不想他们呢?”她的眼角开始湿润,泪光闪烁。“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对他们的思念是不是让我的心理变得病态,不健康。我真的不在乎。”她压低声音,呢喃道,“我也不在乎我是不是会死。有时我甚至会想,是不是我死了,就可以再见到他们了。这是有可能的,对吧?毕竟我们也不知道……”
“什么是有可能的?”古斯塔夫走进来,问道。
艾尔斯贝特吓了一跳,忙转头望向别处。不知怎的,竟有种做了错事被当场发现的感觉。
“我们正聊去给她父亲扫墓这件事。”亚力克斯解围道,“他安葬在柏林的法兰西墓园对吧?”他向艾尔斯贝特确认道。她点头,对亚力克斯报以感激的微笑。
“真是病态的想法。”古斯塔夫看着她斥责道。显然他听到了之前艾尔斯贝特的诉说。
“不,我是真的很爱弗里兹。我只是想要表达我对他的敬爱。”
古斯塔夫没再出声,只是严厉地瞪了艾尔斯贝特一眼。亚力克斯看在眼里,就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曾经那些在纳粹集会上得以宣泄的不良情绪,而今已无处倾诉,只能发泄于家人身上。艾尔斯贝特的负疚被视为软弱和一种可以任人欺凌的象征。
埃里希在艾尔斯贝特身旁坐下,感叹道:“天啊,蛋糕!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蛋糕了!”
“怎么样?”艾尔斯贝特抚摸着埃里希,焦急地询问道,“古斯塔夫怎么说?你还好吧?”
“暂时还死不了。”埃里希强自镇定,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比我想象中要好。我可以吃点蛋糕吗?”
“你跟我来。”古斯塔夫对亚力克斯说。
他们一起走到古斯塔夫的诊疗室,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一个药柜,关于食物组分和循环系统的健康海报贴了满墙。
“他现在的状况还没到生命垂危的地步,但也快了。他必须接受恰当的治疗。”
“他是怎么了?”
“我现在只能靠猜,需要X光片才能确诊,但我这里没有那么高端的设备。”他环视了下空荡荡的办公室,“我只有这个听诊器可以用。没有X光片,我就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回答。我只能说,可能是简单的肺炎——当然了,肺炎也不好治——也有可能是癌症,但最有可能的是肺结核。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肺结核的发病期持续较长,而且埃里希的病状也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他顿了下,犹豫道,“他精神状况可能也有点儿不稳定,也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过去的经历。这样的情况在士兵身上很常见,特别是那些苏德战争中东线战场上的士兵。不过这种精神上的不稳定是可以自愈的,只是时间问题。他肺部的问题才是眼下最急需处理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