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乔唯之章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第9/10页)
“您可不知道,就这除草机,借它可要了亲命了,这服务算我送您的,您不在电话里说院子里全是蒿草吗?”面膛黝黑的小老板数着我刚才拿给他的预付款说道,和我说完话,他似乎是数乱了,又往手指上吐了口吐沫从头数了一遍。
“说得也是,”我表示满意地踱到一边儿,看着工人们按我的要求七手八脚忙碌起来,一边夸赞对方高效经营一边指着楼上说,“对了,待会儿顺便帮我把楼上的卧室收拾出来,今晚就要住人,其他的活,你们尽管慢慢干,只要干好了就行。”
“好嘞,您就等着瞧好吧。”小老板把钱揣进腰包爽快答应着。
我去厨房找了把剪刀,拆开一早被我丢在玄关的包裹。“乔梓冲弄丢的背包……”我扬了扬手上的包裹对弟弟说,我是故意说父亲全名的,想看看他对这个名字作何反应。见他无动于衷,我有点泄气。
就像很多过着吉普赛生活的科研者一样,我猜父亲到过的地方条件都恶劣得很,他的背包边缘有大片的磨损,打开拉链一瞧,里面没几件像样的东西,都是一些零碎物品。乔奕把身体凑过来,与我一同查看父亲留在背包里的备忘录,印有他名字的通行证——能够用到通行证的国度,条件怎样可想而知,指南针,两支签字笔,一个迷彩布的户外骑行面罩,上面留有淡淡的汗味,防风太阳镜,还有一只满是伤痕的军用水壶,此外就是在背包底部抖落的一堆沙粒。
我对着这堆东西冷笑了一下,想:“如果老爸已经死了,最后留给我们的就是这堆沙子。”乔奕似乎对父亲背包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他拿起那个迷彩的面罩套在头上,但不小心上下弄颠倒了,所以原本用来包住鼻子的凸起跑到了下巴上,样子看上去很滑稽,但我笑不出来,我说,“别闹了,快拿下来,这很脏。”他很顺从地把面罩从头上取下,头发被拉扯得乱蓬蓬的,像院子里堆成一堆的蒿草,我想伸手帮把把头发捋顺,但快碰到时总算记得把手缩了回来。他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低下头缩着脖子,嘴里又开始念着他时常喜欢说的一段新闻:“1947年7月4号,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了罗斯维尔的夜空,”每次感到紧张时,他就会反复念这一段,“随着咣一声巨响,罗斯维尔很快就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地方,空军在罗斯维尔发现坠落的飞碟……”罗斯维尔……我现在一听到四个字的城市名就觉得头大。
我决定暂时把背包的事放在一边,先去看看装修工人活干得怎么样。他们已经开始搬进搬出了,干活都很卖力。
小老板在烟盒上敲着一支香烟,走过来,“您抽吗?”他问我,我告诉他我不要,而且最好不要在我的房子里抽烟,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烟盒收起来,取出的那一支夹在耳朵上,“我有个提议,”他说,“您不觉得院墙脚下那棵树很不伦不类的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棵树的四周没有一株较高一点的植物,鹤立鸡群,我甚至记不得它是被谁种在那儿的,不管是谁,一定没有预见到每逢树上结出果实,就会招来一群烦人的麻雀,不等果子成熟,就已经被啄食殆尽了。
“干脆拔掉它吧,都死得差不多了。”
对他的说法我立刻投了赞成票,他马上命令两个工人去小货车上拿铁锹过来,那棵树长得不算高大,根应该也不深,加上前几日下过一场水量充足的暴雨,地表的硬度并没有给铲除工作带来麻烦,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工人们挥汗如雨,小老板吐沫横飞地指挥着,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像吃了蘸芥末的生鱼片一样从脑后直蹿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真实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我转头看了看乔奕,他没留意到我正在干什么,自己把玩着手里的指南针,把小外星人手办放在腿上,我又望向院子里,挖掘工作仍在顺利进行着,什么都没发生,也许只是出现了一种“即视感”,肯定是因为太久没回过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