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室宜家(第4/9页)

明英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连嗯嗯啊啊的应声都没有。明华原也没具体地希望她有什么表现,可是这样子毕竟不足,就狠着心再杀一刀,“而且,我还听说,”林立也做生意,和章中平这些事上很有沟通,“他那个秘书很不安分!”秘书,哼,魏正清该死,明华想不透那个发育过良的洋婆子哪一样胜了自己,魏正清竟敢——

“他没有秘书!”明英几乎是愉快地叫了出来。这一点的不符合,足以推翻所有的闲话。

“那总是女职员什么,反正他公司里的没错。”明华不耐地道,却是有个疑问,“你就这么信他?”

信不信中平?明英一愣。她从没信他,也没有不信他。在明英,人和人之间哪要费上这么多的情绪呢?顺着日子一过,今天成了昨天,用不到操心的。她想起补习班里一个同学,天天一起回家的,有一次同学问她:“你在想什么?”她说:“什么都不想。”那个同学大惊道:“什么都不想?你能什么都不想!坐车的时候呢?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呢?”她说就看看车上的人啊,那有什么好想的呢?同学竟是羡慕她,又拿着当新发现到处告诉别人:金明英能够让脑子空下来,思想停顿。好像这也是个本事似的。明英知道她那同学宝气,成天要做作家,不是平常人,当是笑话记下了。这会二吃明华一问,明英不知怎的记起这个老笑话,把明华问的什么又给丢了。

“明英,”明华看她没作声,想是碰到了痛处,便道:“男人啊,再老实的都靠不住,”魏正清都教她走了眼,还有说的吗?“何况章中平。从前他就是不得了的,现在社会里一打滚,更流了。明英,我和他同学,我知道。你年纪轻,人老实,不要容易被人骗了……”明华真是苦口婆心,说得自己都好感动,从前一直没有做到长姐提携保佑的责任,现在为时未晚。趁着这两个月在这里,要拉她一把才行。

明华说了一会儿,为要疏散明英的心情,就电话邀了金太太。母女三人上馆子、逛街,很晚才分头回去。这中间明英倒也没现出难过,明华却不放心,临走切切地嘱咐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金太太虽眼见明华有些鬼祟,随意几句没问出来,也就算了。

这天也真不像个有事的天气。台湾的初冬,太阳稍稍地斜了头,刚收了剽悍,还不现瑟缩。却只是收得早些,不到五点,就有些黯淡了。

明英插花班里回来。她原在学校里修过这一门,却选的初级班,轻车熟路,当然比别人好些,那老师拿她夸得,今天又是风风光光做了大家的示范。才开大门,就听得屋里电话铃是连天响。她慌得不及取下门上的钥匙,甩了鞋就奔过去接。还没道喂,那边明华的声音就喊了起来:“你跑到哪里去了?找了你一下午。快点,我在罗马大饭店,他们刚上楼。哼,绝对跑不了。你快来,我等你。”明英一口气没顺过来,说了个:“姐……”就无以为继。明华那里又催道:“快呀。跟司机说中山北路罗马饭店就行了。我在底楼等你……”明华的声音比平时都高,明英觉得耳里像有金鼓齐鸣,心里怎么也清不出条理。

“喂?喂?明英——真是,我来接你好了,看他怎么得意。我马上就到。”

那头挂了好久,明英还拿听筒脸上贴着。“嘟,嘟,嘟,嘟……”一屋子犯着断了线的嘀咕。她今天用了一个圆盘的花器,插的小原流,采取对称的基本型。客厅蓝色的窗帘要换枣红,这样的话,沙发面子也要整个换过。明华一会儿要来——明华一会儿要来!明英啪嗒一声切了电话,要不是她脸上没有怒容——就一点点惶然——真教人以为这样突兀地把电话扔下,是遭谁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