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第2/5页)

“这雨好讨厌!”他忽然向前一倾,手指搭上她的椅背。

“嗯。”她转过来轻声答应。脸被椅子遮住一半,光教看见两只眼睛:绿油精广告里的电动眼睛,冷然地左右顾盼着。“你在哪里下?”她问他,却是温柔的有笑意的声音,人跟着侧出来一点,长发顺着一边垂下,嘴角弯弯向上挑起。

“兴隆路。你呢?”

“我去找我姐姐。干姐姐。”

她靠回去,压住他四根指尖,却恍若未觉。他不敢抽回,就保持着前倾的坐姿,想接着问干姐姐是哪一站,几个字在脑子里盘旋,终于没问,却该下车了。

纯纯坐到底站,还得再剪一个洞。月票拿出来崭崭新,是她特为去办的欣欣车票。不然,跑一趟来回车费就要十块钱,太不经济。

这里的雨比市区还大,马路成了湍急的小河,两旁骑楼前积了盈寸的水,看着也走不过去。纯纯空执着一把伞,除了个头脸护得好,身上也湿得差不多了。她沿着马路走下去。弯过一条桥,熟门熟路走进一间孤零零三层楼的房子,旁边都是田。

是农家建来租给学生的房子,楼下住着房东一家,正看着电视的午间节目,见她进来,也不过打量一眼,没问一句话。她往后上去阴暗的楼梯,两个男学生正下来,笑眯眯地给她让路。

楼上用甘蔗板隔得一间间,门上贴着海报、留言板、名条,也有挂了块黑板在旁边的。她在尽头的门口站定,搁下伞,把书夹在腋下,小皮包摸出梳子来梳头,长头发一把把抓起来梳,梳得服帖向里弯。她的举止端庄,虽然是面壁,脸上恭敬专心的神情,却真正如见贵宾。

她都准备好了才叩门,有礼而轻声的三下。

“进来!”里面一个男孩说。

屋里小而乱,幸而面街,大约是全楼采光最佳了,却也还觉得暗。靠窗是书桌和椅,靠墙搁床,和一个红花绿叶的塑料衣橱,拉链坏了,大张着嘴,吐露出五脏六腑。另有一把老旧的藤椅,满满地堆了衣服,也有书。地上扔着本英文杂志,翻开一张饥民的照片,图里的孩子大眼睛大肚子,蹲踞着像只褐色的蛙。

程大鹏站起来走向她,顺脚踢开地上的杂志,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

“好大雨,衣服都湿了。”她温婉地笑道。

“吃饭没有?”他问。她点点头,他猜是骗人,可是懒得再问,反正他吃过了。两人缄默下来。大鹏退回椅上,道:“坐啊。”

她脱下大衣,里面是套头白毛衣,却在前胸印了个热裤女郎。大鹏接过她的大衣,挂到墙上,她端丽地坐在床沿,只是笑望着他。大鹏给她望得踌躇不安,索性走过去和她并肩坐下,用臂圈住她,摸着她的脸道:“你看人的时候很奇怪。”

她仍默然微笑着。大鹏不耐起来,一下扳倒她,就吻她。

“你都湿了。”他腻在她的颈窝里。高领毛衣碍事,他艰难地往上扯,有点恨她从来不帮他的忙。

“脱掉算了。”他说。一面爬起来为表率,先脱了自己的上衣,瞄准藤椅一掷,冷,他一骨碌从她身上翻过,扯过被子钻进去,再催她。

她却有条理,慢慢地收拾起自己:毛衣、卫生衣翻出袖子再叠平放好,长裤比齐裤缝弄撑再放好。他躺着看她,终于在被里说:“你这个人实在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