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三部曲之二(第2/4页)

“二姐,不必——”

“哎,再讲要生气了,吃我的喜酒哎。”倩文强邀,笑道,“天大的面子,就是你们两个贵宾。梁炳智你说对不对?”

炳智不料有自己头上这一问,忙答:“对啦,害你们一下午都泡汤啦,应该给我们请客啊。”广东国语的尾音软软的,听来仿佛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

“这个那个。”倩文笑着学话,“走,走。吃哪一家?”她说着,手往他们臂弯里一插,一边挽住一个。

新华、祖贤向来晓得她热心,又有时候在一起玩的,算很熟。可是今天这殷勤,两个大男生却有些消受不起,当下红了脸,倩文却不由分说,拖了朝西门町方向走。炳智跟在后头。

倩文挑的西餐厅,离吃饭时间尚早,没几个人。屋里装潢成森森然的岩窖,石壁上暗黝黝的几盏仿古油灯。着长裙的领台过来招呼,四人坐定点菜。

“我们不饿,喝饮料就好。”新华翻开菜牌,一行行阿拉伯数字触目惊心,想不能教人太破费,就代祖贤拿了主意。

“什么话,不讲价的,吃饭就是要吃饭。”倩文嗔道,“吃牛排怎么样?”

炳智手下菜牌一合:“Beer.”看见倩文望他,便解释道:“我还不想吃饭。”

女招待将炳智搁在桌上的菜牌翻转,前面夹着今日快餐菜单,推荐道:“牛排特餐好不好?”众人看见价目:一百八十元。

倩文问她:“这个跟六百八的有什么不一样?”一面用手指着她自己手上的菜牌。

“嗯,大一点,配料多一点。没什么不一样。”

“牛排吗,还不是牛排吗。”炳智见女招待慧黠讨喜,笑了起来。

“好吧。你吃不吃?”倩文问炳智。炳智不便改口,坚持不吃,倩文自己也无心无绪,要了两份给祖贤、新华,另叫一杯橙子汁。

“二姐。”新华二人多少看得出为难,很不知如何自处,知道让是不能再让了,却深深不安,连声道着谢:“谢谢,应该我们请客。”

倩文含笑摇头,表示不在意。叫的东西陆续地送上,新华二人不得不开始吃将起来。炳智饮一口啤酒,放下,给自己点燃一支烟,姿态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新华、祖贤手上嘴上忙着,自觉另有发言义务未尽,可是那对新人一径地沉默,两个老实孩子是连主动搭讪的能干都没有了。

盛橙子汁的玻璃杯上靠水汽沾着套了纸封的吸管,倩文两指拈住,沿着杯口一处处换着贴,她原意要看它到几时才沾不住,可是封套湿了,再掉不下来,又没人对她的行动生怀疑而来搭理,她渐觉无趣,终于撕开纸套,拿出吸管,搅动一杯金黄色的汁液,冰块锵锵地敲响起来。她脑中什么也不能想,只是倾听。

女侍来撤汤,新华侧身一让,忽然开问:“二姐还在那家贸易公司?”自觉问得适时得体,开始得非常自然。

“哎。”倩文先只应了一声,却觉未免冷淡,吸了一口果汁,又指炳智说:“他以前也在那里。”

“那梁大哥现在还是做贸易?”祖贤问。

炳智一磕烟灰,慢条斯理地道:“贸易现在不好做啦。有钱做股票赚啦,中盘台湾是不能做。生个女儿去做戏最好。”他自顾笑了起来,祖贤二人只觉他对答得颠三倒四,也不知道哪句可笑,赔笑了一下,赶快吃自己的去了。

“我们台北这个老板就是他叔叔。”倩文介绍得突然。两人停止刀叉,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