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头家娘(第2/7页)

“是嘛,你看她这么晚才来,连衣服都还没有换!”

“我哪知?我还先跑到你家去把你邀呢。”说话的欧巴桑并不觉理亏,声音大得很,两个人开玩笑似的吵开来。

丽月正好出来赶上替这欧巴桑洗头,“拜托,你也给我快一点,你看她这个急性的。”

美治拿小吹替客人做头发,手不停嘴也不停:“你们去哪里拜?人家说新店那边一间很灵。”

“我们去北投一间,也不曾去过,也是听人在讲。”欧巴桑说。

“说要是十点以后就排不到了,你看她还在那里摸。”先来的太太借机又做抱怨。

“还要排队啊?我们嘉义民雄那边一个相命的也是很准,都要挂号,我跟我家那个也去过一次。”和人客聊天是美治的工作项目之一。说话的内容是“十八扯”,总之有话说就好。她这小店设备不周,人手不足,生意一天好过一天的诀窍,除了价廉,尽在于斯。

美治说起她自己一个朋友的切身经历:“……她去一间什么清水宫,那也开不少钱,去跳童乩,那真实的神附身哦。”美治睁圆了眼睛和对答的两人在镜中瞪视着,以彰其事实性——虽然她也许并未亲见。

美治说话不忘工作,拿起胶水瓶手在客人头上这边,噗,噗,噗,那边,噗,噗,噗。她是经验丰富,无论怎样精彩的谈话,手上工作是不耽搁的:“那他们拿符水给她饮,剩一半叫她拿去给她丈夫,那个小的相片拿一枝剑戳着烧去。后来是讲没效呐,又去一次,才知原来她和她丈夫前生都有欠那个小的。”

欧巴桑和那位太太听得连连点头:“那也是真的。”

美治远兜远转说回相命的:“那她听人介绍就去找我们那边相命的。”

“是摸骨还是面相?”欧巴桑插嘴问她。

“是算八字。”美治说。

“算八字最准。”两位女客又相互点头称是。

丽月示意欧巴桑去冲水。

“那有够准,”美治继续说,“那个相命的……”

欧巴桑坐远了听不清楚,嚷着说:“等下,等我来再讲。”

一屋子都让她的不甘寂寞给逗笑了。她的同伴笑骂道:“好了啦,你卡紧就好啦。”

待她包着毛巾回座时,美治已将最先那位太太整理停当,轮第二位梳头做花,嘴上当然未断:“……人讲看兄知小弟——来坐,这边有位。”进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秀琴的指甲正好修毕,看见赶紧迎上去。

欧巴桑接不上刚才,索性另起新鲜话头,说道:“啊你去看,那他怎样讲?”

美治带笑横她一眼:“啊人就在讲了,你没听到是要怪谁?”

最先那位太太因为要去拜拜而隆重打扮着:领巾、项链、别针、镯子、戒指、耳环等等配件穿戴了一身。她一直疑心那纱质领巾结法有差错,这会儿又解下了对镜重结。纱巾上的小空花在戒指、别针上面钩钩挂挂,闹个不能清楚,嘴上却不甘后人:“那个相命的说她有头家娘的命——”

“是啊,你看她是有够准,那时我也不曾想到要开店。”美治插口说。

女学生恰巧听到这两句。她头次来,闻言环顾这简陋的小小美容院:总共四张座头,正对四面黑框镜子,她眼前的这面还不平整,墙上草草地钉了钉子,挂着黑色的发网,吹风机罩子上、椅背上,到处搭着晾干的旧毛巾,墙角安了角钢架子,红色黄色的烫发药水瓶儿放了好些。她真不知道这个样儿的小店在命里也能有什么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