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行(第7/11页)
张大姐习惯性地笑着点头。那人无趣地打个招呼,提着鸟笼子走了。
回程的时候,张大姐和傅先生聊起:“那人姓铁,也是天天来这儿爬山,他多吗在那下头活动活动筋骨,碰上了,就教我两招儿。我那叫也是他教的,去去心里头躁气。”她看见傅先生笑,又说:“他爹是我们那儿的大财主,都喊半街铁的,一整条街上房子,半条都是他们家的。他现在住中央新村,还是很发财的人。”
傅先生只管笑,心想这半街铁可管不到他新店的这个小山上。
到山下的时候,隔了几十米看见锦玉正送两个小孩出门。佑安先看到傅先生,老远就叫公公。傅先生忙赶过去,一面看表对张大姐说:“今天晚了一点。”
两个小孩喊张婆婆。傅先生介绍锦玉见礼,锦玉跟着孩子们叫,邀张婆婆上去坐。傅先生要她快去准备上班了,自己和张大姐送孩子去大路口坐校车。却等他走开好远,无意间回头一瞥,还看见锦玉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望着,他又看身旁的张大姐一眼,竟无由有些讪讪的起来。
今年的梅雨早早来了。一连几天下着雨,平日爬山的人都失了踪迹。傅先生犯了风湿的老毛病,腰骨痛得厉害,人恹恹的,也不晓得要干什么好。
雨歇了一阵又开始下,细而密,肉眼看不见,地上的小水洼却是涟漪不绝。他勉力端了把椅子,临窗而坐;雨里的山更青绿,可是因为天灰而低,绿也黯淡了许多,教人觉得气闷。他一径望着山道出入口,像等着看看就要走来个什么人。可是这雨,断断续续却无休无止的雨,怕是要断了来人的路了。
“傅先生,傅先生!”
有人喊他?!
“张大姐!等等,我来开门!”光顾着山路上,倒忽略眼下了。傅先生心里急着去给客人开门,可是那老风湿由不得他。他艰难地起身,走到门边去按大门电锁,开了二门迎着。
“您看我,出门的时候也没下雨,我想一会儿就回去的,伞也懒得带。”张大姐淋湿了一点,进门就笑。
傅先生让她坐,说:“这天气靠不住的呀。”要去给她泡茶。
张大姐忙拦住:“哎呀,您犯腰疼呀?”她关切地问。
“老毛病啰,唉——”傅先生佝偻着背坚持要奉茶,一面自己解嘲:“这下真像个老头子啰。”
“这也没什么法子,您多歇着,这天气很磨人的,我这一两天也是感冒。”
“啧啧,要小心喏。靠自己啰,儿女是替你想不到的哟!”
“您试过那针灸没有?人家说那对老风湿很有效的。”
“你看了医生没有呀?上了年纪慢不得啰——我以为你下雨不来爬山,结果还病了。”
“我也是在家里头闷的,看了今天早上天气还好,我就出来溜个弯儿,打算到藏经楼就回头。走到这儿哪,下起雨来了。想来跟您打个招呼也好,那对讲机我也不敢随便按,探头一下就看见您在那儿。”张大姐说着笑了。傅先生听了也很高兴。
“您这儿我还没上来过呢,比我们那儿宽敞多了。您这一共是几坪?”
傅先生虽然腰疼,却挺有兴头地领她前后去看,两人边谈房子。却因为后面跟着个人,傅先生忽然觉得自己一身破汗衫旧睡裤的很失仪,一回座就记着要解释。
“你看我,”他笑道,“这么胖,睡裤都买不到。现在要做都没裁缝肯跟你做这个东西了。你看我这条,还是去年前年的,凑合着穿穿。家里还就是穿这个舒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