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庭草(第2/5页)

惊醒他的是门铃,还有女孩子在家庭间里尖声叫唤:“他们来了,爹地,他们来了。”

张晴老赶忙定定神起身去应门,一路过去把顺手的灯全开了。

客人是三男两女,全都二十来岁,或牛仔裤或短裤,或球鞋或胶拖鞋,破破烂烂一身,都不是好人家的打扮。此刻坐进了灯火映出辉煌的张家客厅里也都显得几分不自在。

“张伯伯的客厅好漂亮哦,这么讲究的家具我们连坐都要不敢坐了。”一个短小伶俐的女孩子笑着说。

张晴老受这恭维也笑了,“这套椅子全部是手工的。你看,这个茶几边上刻的是八仙过海。那边每张椅子也都刻了故事的。”

几个年轻孩子听说,全凑近去细看,一面嘴里赞叹。张晴老叫住自己外甥,指着墙上一幅着清代官服的人像道:“国丰,你还没有看见过吧,这就是你外祖父,我的父亲。”

余国丰原伏在地上看桌缘,闻言只好又爬起去看外祖父。他对这位舅舅也认识不深,彼此上次在台湾相见,他还流着鼻涕,去年刚到美国念书,奉母命先拜上过书信,后通过电话,这次贸贸然领了朋友前来求宿,原也曾挣扎考虑过一番,后来省钱的一念战胜一切,硬着头皮试问一声,却得到张晴老热烈回响,还殷殷寄上地图一纸,怕来客郊区不好认路。虽说亲郎舅,平素少问候也见生分,余国丰深觉带来的两袋水果难抵留宿人情,心中忐忑,就也不太晓得怎么讲话行事,只一切诺诺,算是尽晚辈礼数。同行的既是客带来的客,越发小心,一只只俱成呆头鹅。幸好先前发过话的叫王维莉的女孩子还算机灵,有时也能捉眼神,捕话风。

“余国丰,你外祖父还做官呀?”王维莉也走向那有真人高的滚动条前。

余国丰不记得听母亲说过这回事。原来余太太自己在家中最幼,民国以后许多年才生,前清的事不甚了了,上十多岁嫁了,做姑娘家的时候也甚平凡,没什么事迹可供遥想当年,娘家的事倒是鲜少提起。

张晴老见国丰对别人问起外祖父并无反应,就自己向王维莉道:“我父亲满清末年的时候捐过一个官,我小时候还看他穿过官服。这幅画呢,是后来请人家照照片画的。”

几个人面对人像又赞了几句,王维莉提出关于补服和品级的问题,小小满足了张晴老的“人之患”。

张晴老一高兴,难免又延他们看厅中其他陈设的古玩字画。他自豪地道:“我这屋里啊,没有一样是假的哦。”

一个男生咋舌道:“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放在家里不是太危险了。”

张晴老道:“我都保了险,而且我们家里都尽量保持有人在,像我太太这次去台湾,去了一个多月,我就没有出过门。我儿子他们住很近嘛,要什么打个电话他就拿过来了。”

两个女孩子里矮个儿的王维莉是比较能交际的,另一个瘦高身材容长脸的方海玲却累了就是累了。从阿肯萨斯过来十多个小时车程,虽然轮不到女生开车,坐也把人坐累了。张晴老再邀众人去里间看一幅贵重的石涛真迹,方海玲就不客气地没有跟过去。

她摊在椅子里,精工细雕的椅子只有观赏,哪怕衬了厚厚的锦缎垫子还是怎么也坐不舒服。她看见茶几底下有中文报,拿了一份还没翻开,身后一个尖细怪异的女童声音几乎是喊叫地道:“你们几个人呀?”

方海玲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门旁站一个女孩子,穿一件白底红色大圆点稚气的连身裙,脸却老相,还痴痴笑望着她。

“嗨!”海玲和人家打招呼,接着答话道,“我们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