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路(六)(第3/7页)
再加上程涛又是谈恋爱的专才,最擅长于爱情气氛的经营:他会在上琴课的时候,带给她一朵玫瑰,又会在约会的当天寄出一封限时专送,里面只有一张印了卡通人物的书签,上面两个大字:“想你!”恋爱中的人该做的小动作,程涛没有一项漏掉:举凡坐公共汽车还握着她的手,替对方整理本来就很整齐的头发,并肩走着忽然转脸对对方深情一笑等等。
面对这样迷人的爱情,月娟留恋着却没有沉醉。她知道她是和何等样人在谈恋爱,依她对自己对手的认识,她可以再提出比林太太多一倍的理由来否决他。可是这新的恋爱经验太令月娟感到新鲜愉快;她现在没有工作,一时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交往。她气林太太小看了她的见识,又伤心自己的快乐要被剥夺,才有这一番眼泪。
然而哭着哭着,主题模糊起来。外面两夫妇还在吵,房子大,隔远了又关着房门听不清楚,噪音成了配乐。有这样的背景音乐衬托,月娟很难不假想自己是一支为了伟大爱情奋斗的孤军。如果是这样,程涛不能不知道!看看表,她一把抢了妆台上的小钱包就往外冲,没等林太太停战一秒来问行止,她已经一阵风样地出了客厅。
月娟打电话给程涛,两人相约在台大门口。
“早点去吃晚饭?”程涛看见月娟过来,趋前问她的意思,“我去餐厅上班前可以坐久一点。”
月娟摇摇头,不说话。
“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程涛问她。
月娟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那先到台大走一走?”程涛很有耐心,出了选择题给她做,“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
月娟还是不说话,可是已经向台大校园走去,程涛就跟上。
八月下旬还是很热很热的天,下午五点钟的校园并不是如何迷人的所在,学校还没开学,人倒是少得理想。两个计划走一走的人,只拣有荫处急行,甚是没有情调。月娟不耐,哑吧戏只好收场:“去理学院那边好了。”
走到有柳垂荫的湖畔,凉风替两人收拾了一身的汗,月娟的爱情才渐渐复活,等程涛再问:“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她就能娓娓道来,把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告给他听,她是希望他拿出办法来,或者至少要对她的痛苦表示感同身受。
程涛当然知道她希望他说什么,可是他也觉得她必须谅解他,这种情形他实在是无能为力,甚至因为她仅是转述那些与他不相干的人的意见,他根本就痛苦不来。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说:“你不要难过。慢慢他们就会了解年龄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重要。而且,现在谈这些,恐怕太早了。你妈妈不应该那样骂你。”
他说得很温和,可是跟月娟这种人相处,一扯上家人就很难搞,怎么讲都会得罪。只听月娟略有不满地道:“我妈妈也是疼我才这样说。而且他们怎么会想到你是那种只谈恋爱不结婚的人呢?”
程涛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可是此话关系至巨,不便随意答腔,就只沉默着。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一定要结婚的。”月娟再度明志,“有的女人可以不结婚,做一个成功的职业妇女,可是我是一定要结婚的。”
程涛机械化地点点头。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他但愿她也记得他的。
月娟看见他点头,就继续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比你大五岁,也许你不在乎我比你大,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