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路(六)(第2/7页)
“我讲不嫁他,又不是说我不嫁人了!”月娟自认有理,并不相让。
“你卡莫给我骗!”林太太有证据,刚才听来的那个电话在她脑里录了音。“人家我现在对相亲已经没有什么兴趣,我要自由恋爱,人家介绍的我不要!”人脑录音再放通常无法“原音重现”,林太太却不管,十分理直气壮地学着舌。
“不相亲又不是不结婚!”月娟索性和妈妈吵起来,“人家讲电话你为什么要在后面偷听!”
林太太避开月娟对她偷听电话的指控,只对这桩恋爱继续发难:“轻睬你爱嫁不嫁!你假阮不知,你不爱相亲,是爱嫁那个小子。人不爱娶你啦,人减你五岁还猴囝仔呐。你免那里讲得好听!”
“人家不要我,你不是更高兴?”月娟顶撞道,“那你还吵什么吵!”
“歹适啦!”林太太双手往腰间一叉,又捏着嗓子学自己女儿,“吵什么吵?我不好意思啦!没你脸皮那么厚啦!”
月娟明知道林太太国语说得不够好,词句轻重上不太能把握,可是当着父兄被骂得难听,还是很气,就趴在椅背上哀泣。
林先生听两母女舌战,听出一点端倪,心中也不以女儿为是,就调停道:“月娟,你莫哭了。你妈妈听你讲电话是不对,阿伊也是关心。若有影和你梵哦铃老师有感情,那我也是不赞成。”
守义也以理性的态度加以讨论:“我是还不清楚你们的交往形态啦,不过,林月娟,我要提醒你一点,婚姻这种关系是有它的社会性的,你不要被你们的爱情冲昏了头,冲动地结了婚再后悔。你们必须事先考虑到,你们有没有接受社会批判的勇气,将来也许有人会对你比他大的事实指指点点。你必须想到别人对你的婚姻怎么想。”
林太太并不全懂儿子提出的一番道理,可是局部同意——差不多听得懂的全同意——就加以诠释道:“对嗯?阿义也是这样讲!你若嫁伊,阮不就给人笑死?没确定讲你给人抛弃嫁不出去,才会来嫁一个引梵哦铃、比你减五岁的小子。你若嫁伊,是叫阮和你爸爸面子放在哪去?”
“是啥人讲阮要嫁伊啦!”月娟大声喊冤。
“若无是上好!”林太太却不饶她,“连感情也不必!对现在起,你那梵哦铃也不必去学了,我不准你和那小子来往!”最后一句她常在电视剧里听见,受到影响,国语发音字正腔圆。
月娟呜呜哭着奔回房去。客厅里林先生又为母亲管教女儿的态度和措辞,与太太开始另一场争议。
月娟关着门还可以听见外面父母口角,她生着妈妈的气,可是真不愿意他们又为她吵架。月娟很觉得自己不孝,这样大了,在家中坐吃闲饭,还不能曲意承欢,连一项婚事,都要教老父老母操心。可是这一家人多么不了解她啊!她想着又恨起来,爸爸妈妈误会她,连她那个留学美国的哥哥也凑进来胡说八道。她不是个不会想的人,他们说的那一套,她的心里何尝不是清清楚楚。她当然也知道程涛不够理想,才一直紧紧瞒着。事实上,从那一吻定情以后,他们差不多天天见面,月娟现在回想一下,她这一辈子,只有这一次才像恋爱,跟吴信峰都不能算。她跟吴信峰的恋爱不是“大家谈”,就是“谈大家”,中间阴魂不散的总有一班同学和两家子人。可是和程涛在一起,完全是流行歌曲里说的那样:谈完了自己再说你,谈到了别人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