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14/17页)
我焦躁得难受极了,觉得快要窒息。朝我扑来的一股气息仿佛都出自先知之口。这时,烟罐继续施放着浓烟。巴斯特肖死死盯着它,好像它是一个敌人。
“我可不想放过任何可以获救的机会。我不想被扣押。我刚结了婚。即使我相信你对你所说的全部很在行,我还是要说不。”
“你认为我对自己说的不在行?”
我本该讲得更圆滑些,他看破了我的心思。
“我给你提供了一条伟大的人生道路,”他说,“你值得冒险试一试。”
“我已经有了一条人生道路。”
“真的吗?”他说。
“是的,我坚决反对做影响全人类的事。我不想再让别人来支配我,我也不想去支配别人。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愚弄而变成诗人或天使。在你说这一套以前,我已经吃够了苦头,才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本性难移。我不想跟你去加那利群岛。我需要的是我的老婆。”
他坐在那儿,交叉抱着两条大胳臂,脸上毫无表情,烟罐则继续袅袅地冒出缕缕带油味的黑烟,飘向早晨清新的海面。一片红霞仍从东方的天际映落水面。我不断地朝海平线张望。
“我向你保证,我决不认为你的回答是草率敷衍的,”他说,“我认为全是肺腑之言,只是胸襟过于狭窄。人生的境界要广阔得多。我敢肯定,我们一起在那个群岛上工作、研究一段时间后,你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的。我知道,那是个非常迷人的岛屿。”
“我们也许会在它以北或以南一百英里漂过,根本见不到那个群岛哩。”我说,“你欺骗我,吹嘘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科学家,你能凭你的脑力来驾驶这条船。好吧,那就前进吧,不过我可要尽量找获救的机会。”
“我确信,我们随时都有可能看到陆地,”他说,“所以你干吗不把那个烟罐熄灭呢?”
“不,决不!”我大声嚷道,“不,这是不可改变的!”这家伙真是疯了。不过,即使我正在气头上,可我心里仍在想,万一他真是个天才呢,然而我对他缺乏信心。
他平静地说,“好吧。”
我正转过身去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海平线,突然,身上遭到了重重的一击,打得我直挺挺地倒在船舱里。他是用桨打我的。他又举起桨来准备再打我,这次用的是桨柄,上次用的是桨叶。这个摩西,救世主,弥赛尔!他站直了两条粗腿。他脸上流露出的并不是杀人的欲望,而是完成一项使命的神情。我赶快滚到一边以躲开这一棒,同时大喊道,“看在上帝的面上,别打死我!”
接着我便朝他猛扑过去,我用双手抓住他的那片刻,我真想杀了他。我实在气疯了,我想掐死他。他扔下桨,两臂紧紧箍住我的胸部。他这么一箍,我便无法施展我的两条胳臂了。我用头撞,用脚踢,他则箍得更紧,直到我喘不过气来。
他是个疯子。
是个杀人犯。
两个发狂的陆地上的生物,在汪洋大海上殊死搏斗,头顶着头,各自使出浑身之力。要是我能做到,当时肯定会杀了他。可是他比我强壮,他那壮实沉重的身躯紧压在我的身上,重得像一根铜柱。我脸朝船底的防滑条,被压倒在横座板上。
我做好了死的准备。
宇宙之力把我送到了人世,现在该把我收回了。
死亡!
但是他并没有害死我的意思。他扯下我身上的衣服,把我捆了起来。他把我的衬衣绞成一条绑住我的手腕,用我的裤子绑住我的双腿。然后他扯下我的内衣,擦掉我脸上的血迹和自己脸上的汗水。他又使劲拉下了系船索,加固了我身上的捆绑。
接着他熄灭了浓烟罐,重又在桨上扎了一块帆布,把桨竖了起来。然后坐下来一直朝东眺望,他深信陆地会在那个方向出现。我则一丝不挂地躺在船底,呼呼地直喘粗气,仍像他撒手时那样侧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