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13/17页)
该死的!这家伙不想得救!他竟要放过获救的机会!
我转过身去背朝着他,把烟罐下放到水中。黑色的浓烟开始在晴空中升起。我继续用我的衬衣打着旗语。我仿佛感到斯泰拉的两臂搂住了我的腰,她的脸蛋贴在我的肩膀上。与此同时,我心里恨不得宰了这个疯疯癫癫的巴斯特肖。他仍交叉抱着双臂,稳坐在船尾。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气得发狂。
可是这时候,海平线上已经一无所有,我不得不想到这是我的幻觉捉弄了我。我感到非常丧气,而且第一次觉得全身虚弱无力。我所担心的就是希望落空,而现在果真如此。我的心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要很抱歉地告诉你,你是产生幻觉了。”他说,这时我已出了一身虚汗。
“哼,你这个瞎了眼的混蛋,海平线处是有一条船。”
“我的视力已矫正到两个二点零。”他说,正是这种卖弄学问的口吻使我对他恨之入骨。
“你这该死的四眼傻瓜,你干吗要在这儿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呀?你以为自己身体里有个罗盘吗?也许你相信你能航海,可是别指望我也有同样的坚定信心。我可不愿放过任何机会。”
“放心吧,谁也不想说不吉利的话。沉船前几小时,我曾仔细看过我们的航线,所以我知道我们离陆地已经不远,肯定是这样,我们正在朝正东方向前进。我们将在西班牙的领土上登岸,然后会被扣押。你别做该死的傻瓜了。你难道还没有打够仗吗?要不是你的傻运,你早就给活活烧死或者喂了鲨鱼了。现在,”他说着,口气变得严肃了,“你给我仔细听着。我不想把我的话讲两遍。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我相信好运在我们这边。我打算在加那利群岛登岸,并被扣押在那儿。在随后的战争进行期间,我将留在那儿从事我的研究工作。在国内时,尽管我去华盛顿作了申请,他们仍没有批准我免于服役。我在美国还存有一大笔钱,老头子留给我将近十万块钱,我们可以在这儿工作。我会教你。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尽管你对自己抱有乱七八糟的种种荒唐主张。不出一年,你的学问定会超过一个生物化学博士。你想想,你碰上了多好的机会。了解生命的诞生,洞悉最精深的奥秘,比斯芬克司[28]还要有学问。你注视着宇宙之谜,心中一目了然!”
他继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着,我则既担心又畏惧。这不仅是由于受到他那来势凶猛的伟大主张的冲击,而且还因为我生来就摆脱不了的那种受人招募指使的命运,又出现了新的迹象。
“我告诉你,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仅是能使你一举成名,也不仅是能使你的聪明才智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而且是为人类的幸福作出历史性的贡献。这些细胞实验,马奇,将为那些高等有机体厌倦的起因提供线索。也就是为探究过去俗称为无生趣的淡漠麻痹罪提供线索。那些老辈们说得对。这确实是一种罪过。对生活熟视无睹,离群索居,麻木不仁,成为一堵愁眉苦脸、毫无生气的肉墙,成为养尊处优的行尸走肉,对上帝和大自然的奥妙一无所知,对自然界之美也无动于衷。马奇,一旦从这种厌倦中解脱,每个男人都会成为诗人,每个女人都会成为天使。爱将充满全世界。非正义、奴役、屠杀和残暴,都将一一消灭。它们都将属于过去,一想到往日这些丑恶的东西,全人类都会坐下来哭泣,回忆起那些单子[29]的可怕流血生活,相互间的误解,屠杀时的狂嚣,无辜的残害。一想到过去的情景,心肠立即会变软,于是开始有一种新型的人间手足之情。监狱和疯人院将成为博物馆,它们就像金字塔和玛雅文化废墟一样,用以纪念人类才智的错误发展。真正的自由将自由出现,并不依赖于政治和革命,它们从来都不能带来自由,因为自由并不是一种赏赐,而是摆脱了厌倦的人的财富。马奇,这就是我的实验所引导的方向。我将创造出一种血清——像新的约旦河一样的血清。从这点来说,我将成为摩西,你是约书亚。我们将率领全人类组成的上帝的选民渡过它。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回美国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