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9/18页)

“奥吉,你那场追求有意义的命运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了?”克莱姆问道,你瞧,他很了解我的情况。哎呀,他干吗要这样挖苦我呢!我只是想做正当的事,而我却碰得头破血流,牙齿掉了,心灵受到创伤,十足是个糟糕透顶的战士。天啊,好一个美好事物的追求者,爱情的奴隶,计划的执行者,信奉崇高理想和一味寻欢作乐的人!啊,对任何一个能识别是非的人来说,我在竭力拒绝过令人失望的生活,这是一件要紧的事,并不是儿戏。不过这会让人流下同情之泪的事,像克莱姆的看法那样,往往也是会让人哈哈大笑的笑话。因此我忧伤凄凉,克莱姆却大笑不止。我不能生他的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滑稽可笑吗?我想这是因为劳动分工的缘故。专业化把像我这样的人丢到了后边。我不会焊接,又不懂交通管理,也不会做切除盲肠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我跟克莱姆讨论过这个问题,他的看法也是如此。克莱姆并不是个无能之辈,他说他现在在心理学方面大有进展,有许多以前感到迷惑不解的东西,现在都一清二楚了。哦,他仍爱找自己的岔子。他说,“我的一切好见解,都是在一场火灾后的大拍卖中得来的。”可是他对自己的观点越来越有信心。他把我的归来当作一件大事,说我们俩是少有的真正朋友。这一点不假。我对他怀有最真挚的感情。这不,他来找我,说我们一定得去东方剧院,然后一起吃晚饭。克莱姆一定会花到一个子儿也不剩的,而且他也不在乎你是否还请他一点什么。他喜欢注意外表,尽管他常常满脸怒气,牙缝里塞着食物碎屑而张嘴大笑。他的脑袋很大,他穿的那套衣服质地好,做工精细,是中年银行家的服装。然而他的小腿细长,鞋子破旧,袜子是老式的有多色菱形花纹的毛袜,上身里面穿的是高领毛衣,散发着一股雪茄烟味。

于是我们去了东方剧院。星星在蓝色的夜空中闪烁,就像是阿拉伯之夜。我们听了米尔顿·伯利[6]演唱的《河啊,别流近我家门》,然后是柔软舞蹈演员穿着丝绒衣服扮成玩偶的柔软舞蹈,接着是一些乘坐汽车的小狗汪汪叫着越过舞台,而后是一群姑娘吹奏风笛。先奏了《安妮·劳里》,接着吹奏古典名曲。她们吹奏了《爱情忠贞曲》和《华尔兹舞曲》。然后是压轴戏,无聊透顶,我们索性退场,去了饭馆。

在嘈杂的楼座上哈哈大笑一阵之后,克莱姆又恢复了庄重的精神,点了一大堆中国菜——糖醋肉、竹笋、菠萝鸡丝炒面、芙蓉蛋,还有茶、米饭、冰冻果汁、杏仁饼。我们一面谈天,一面把这些吃得一干二净。

“现在假如,”他说,“我们乘船沿尼罗河而上,到达第一座大瀑布。在绿色的田野里,孩子们朝遍野的小鸟投掷石头,水花飞溅,我们吃着放有春药的枣子,漂亮的科普特姑娘,伴着三角帆的猎猎声驾船而来……再去卡纳克抄录碑文。你看这怎么样?”

“啊,我可是刚从异国他乡回来呀。”

“没错,可那是你抢跑了。你还没准备好就跑了。你没有按部就班地来。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旅行没有成功。如果你是个埃及学专家,你就可以走沿尼罗河而上的这条旅行路线。”

“好,这么说我得做个埃及学专家了。我所需要的是得有十年左右时间的准备。”

“瞧你,吃了晚饭,你就这么开心愉快、精神焕发了。你就喜笑颜开,嗨,仿佛这幢楼都是你的了。哈,哈!啊,老弟,你真了不起!”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我带着受捧的得意心情微笑说,“为什么挑选尼罗河呢?”

“对你来说吗?那是因为它不平凡,”克莱姆说,“我一想到你,就得从不平凡方面考虑。就达到的水平而论。”他用上了大学里的词汇。他喜欢用的另一词是“增强”,意思是指给解了一道题的耗子吃东西,以示鼓励。他那又红又大的嘴唇,威胁似的笑声,加上版图似的脸庞和有两条通道似的大鼻子,使他俨然像个君王。“你是向划到船边来的科普特人欢呼的庸俗的人群中的一员吗?你不是。你是个杰出人物。你是个性情中人。在这个凡人的化装舞会上,你像个天使来到我们这班可怜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