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8/18页)

尽管咪咪夸大了艾洪的财富,但他确实有些钱。不过我没有跟他争论。我自己对艾洪也已没有多大好感。我从布法罗回来发现家已不复存在时,他力劝我不要饶了西蒙,打那时起,我便失去了我昔日对他的那种好感。而且,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也因为他和蒂莉从前曾经告诫过我,别指望得到点什么,再三说一切都将归阿瑟所有。我不能不感到,在他们眼里,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而现在,他们自己也互相反目了。现在也许是我撇开他们的时候了。

“当然,”咪咪带着几分往日的辛酸说,“现在我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可去年冬天,我患了流感,不能工作。不仅如此,由于付不起房租,还被欧文斯赶了出去。我们在多尔切斯特的一个朋友收留了我。可是阿瑟和我能睡觉的只有一张沙发。我们俩挤在一张沙发上,而我又正在患流感。第二天早上,他疲乏极了。我的朋友一去上班,他便睡到她的床上。所以,”她带着那喜剧化的笑脸说,“我终于说他得设法去找份工作。他说他去试试看。一天早上,他八点起床出门,十点钟就回来了。他说他在威波特公司的玩具部找到了一份工作。第二天可以知道工作详情。第二天早上,他九点钟出的门,十一点就回来了。他们给他交代了一下工作,可他想在开始上班之前,先把有关克尔恺郭尔[5]的重要一章整理出来——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于是,第二天他八点半出门,可中午就回来了,他被解雇了。因为楼面巡视员要他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纸,他就回答说,‘你自己捡吧,小子,你的脊梁骨又没有断。’”

“后来阿瑟也得了流感,我只好起来把沙发让给他。然而,”她说,“我爱他。跟他在一起,从来不会感到乏味无聊。我们的生活越是艰苦,我觉得爱情就越是珍贵。你情况怎么样?”说着,她朝我仔细端详起来。我的皮肤在墨西哥已经晒得黝黑,艰难的生活和磨炼使我显得老多了,最后,为了西亚,又被比兹科乔那匹老马摔到岩石上,吃了石渣和泥灰。哎,我回来时的模样,一定跟当年十字军在东方沙漠上那场惨败中丢盔弃甲逃回的幸存者不相上下。

是啊,当初人们都纷纷告诫过我。例如佩迪拉就曾说过,“我的天,奥吉,你干吗非跟那么个女人和那只鹰去那儿不可呀!一个捕蛇的,天知道还会搞出什么花样!你指望得到什么呢?怪不得你这副模样。我最讨厌唠叨别人不愿谈的事,不过在我看来,你这是在自讨苦吃。”

“曼尼,那叫我怎么办呀?我看我爱上她了。”

“难道你就让爱情毁掉你吗?依我看,你不该为了爱情把自己的一生全搭进去——那又有什么好处呢?”

“很对,可我并没有像应该做的那样去爱她。你要知道,我没有坚持到底。我本应该纯真,坚持始终如一。是我有些地方不对头。”

“老伙计,我来给你讲讲吧,”佩迪拉说,“你过多责怪自己了,真正的原因并没有这么动听。这是因为你抱负过高,胃口太大,所以一旦失败,你便拼命责怪自己。但这不过是一场梦。如今最需要研究的是,人能坏到什么程度,而不是能好到什么程度。你没有跟上时代潮流,你这是在和历史背道而驰。或者,你至少应该承认事情有多糟糕,可你又不这样做。你不该再这样四处游荡了,应该回大学念书去。”

“我想我也许会这样做。不过我现在还在考虑重新振作精神的时候。”

“留着在晚上考虑吧。你就不能两件事同时做吗?”

克莱姆·丹波也对我讲了几乎同样的话。他不久便要得到学位,现在他留着浓浓的小胡子,叼着雪茄烟,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他打扮得像个穷苦人的宣传员,身上的衣服散发着洗涤剂和男人的气味。“嘿,大小伙子,我看你还是离开时的样子,”他说。现在,克莱姆跟我非常要好,他是个好人,心地善良,品质高尚,同情和体谅平民百姓的疾苦。不过在他看来,我仍是个靠有钱女人吃饭的小白脸,要是我受了罪,那是我咎由自取。这是他话里的含意,因为事实上我的样子跟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