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9/11页)
“今天早上我几乎起不了床,现在心里还难受,更难受。别再讲这种故事给我听了。我受不了胡诌出来的故事。”
“好吧,”我说,低头望着新洗刷过的石头地,阳光洒在那凹凸不平、丝绒似的青苔上,显得十分凉快,“如果你定要那么想,自己折磨自己,那谁也帮不了你。”
她说,“我倒真的希望这只是我自己的烦恼。”
不知怎的这句话激得我对她硬了心。“是的,这是你自己的烦恼,”我对她说,“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想的那样。你既然告诉过我,你跟史密狄结婚后曾跟那个海军军官发生过那种事,那要我告诉你实情又有什么难以启齿呢。你比我要高明得多。”我们俩面面相觑,脸都气得通红。
“我没有想到,我对你讲的那些事,竟会这样反过来用来对付我,”她声音颤抖地说,这颤抖的声音不禁使我打了个冷战,像严寒初降时海滨的厚冰块,“也没料到你还记着这笔账。”
她的神色非常难看,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的并非友善的目光,她的脸色十分苍白,鼻孔也像是染上什么病,吸进了她所说的什么毒气似的。每逢她心情不快,那些动物跟动物制品、牛皮椅子、干草中瑟瑟作响的毒蛇、满身粗毛带角的牲畜,一切凡是有理由存在的东西,似乎都变得无趣、无用,令人难以忍受,只是一堆杂七杂八的废物。她看上去疲惫不堪,脖子上青筋毕露,双肩耷拉着。她甚至连身上的气息也不对劲。她浑身上下都被可怕的妒忌心所控制;她极想而且急需整治我。
出于某种原因,我以为这种局面很快就会过去。但同时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说,“你完全不能想像会不出事,对吗?你一定会这样认为,因为我们整天都在一起,当然也就一起做爱了。”
“唔,也许这有点不合情理,”她说,“但不管合不合情理,你敢对我说真没干那事?你敢吗?”
我迟迟疑疑地正打算说出来,因为看来已非说不可——而且我觉得自己糟糕透顶,我这张说谎的脸上连斯泰拉留下的味儿都没洗掉——可是西亚止住了我。她说:“不,别说了,你说来说去还是那老一套。我知道。别要我再想像了。我已经想像过一切。别指望我做个超人。我决不想试。这已经够让人伤心了,已经远远超出我自以为能忍受的程度。”她没有泪如泉涌,而只是像突然间天昏地暗,那泪珠只是黯然地噙含在她的两眼之中。
我的强硬态度仿佛突然被这股激涌的热流软化和融化了。我说,“我们别吵了,西亚,”并朝她走上前去,但她闪开了。
“你应该留在她那儿。”
“听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对我一片柔情,不出十分钟,你也会对她这样;再过十五分钟,你又会跟另一个荡妇泡在一起;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你是怎样跟那个姑娘勾搭上的?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怎么?我是通过莫尔顿介绍认识她和奥立弗的。”
“那她为什么不请求你的朋友莫尔顿帮忙?为什么要找你呢?因为你跟她眉来眼去,一直在调情。”
“不,她挑上我是因为我有同情心。她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她一定认为我比别的人更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处境。”
“这不过又是你常常信口胡说的谎话。她挑上你是因为你是那么乐于施舍。”
“哦不,”我说,“你弄错了。只是因为她当时处境危险,我才同情她。”不过我当然记得,在橘林里交谈时,有那么一种感觉侵扰激动着我身体的一个要害部门,使我不能自制。西亚显然对此已有所觉察,这让我感到颇为吃惊。早在芝加哥时,她就曾经预言,我定会爱上另一个追求我的女人,不过当时她并没有当面说得这样毫不留情。然而,在芝加哥时,我感到十分自慰,我没有必要对她隐瞒什么秘密;而现在看来已经有所变化,无法做到这一点了,好像要是不隐瞒点什么事情便会不得了。“我真的只是一心想帮助她,”我说。她叫了起来:“你说的什么——帮助!就在你们离开时,那人就被警察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