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9/11页)

我临走以前特意去看过佩迪拉。在他工作的那个研究机构门前找到了他。他身穿一件血迹斑斑的实验室工作服,尽管据我所知,他只是受雇做计算工作,并不参与实验。当时,他一面抽着一支劣质香烟,一面跟一个手捧打开的大活页笔记本的人,正急促地在争论两条曲线的问题。佩迪拉对我将去墨西哥没有表现出多大高兴,他一再警告我,要我别去他的家乡奇瓦瓦省。他说,他本人从未到过首都墨西哥城,他有一个表亲在那里。我记下了那人的地址。“他到底会抢劫你,还是会帮助你,这无从预测。不过,要是你想去见见他的话,那就去找他。”他说,“十五年前他离开家乡时,穷困潦倒。去年我取得硕士学位,他曾给我寄来过一张明信片。这也许意味着他想我请他来。想得倒美!好了,要是他们给你机会,你就好好享受这次旅行,不过以后可别说我没警告你叫你别去。”他突然冲着阳光对我笑了起来,把他那短短的鹰钩鼻子和披着漂亮墨西哥头发的前额挤在了一起。“对当地的野妞儿你得悠着点儿。”听了这话,哪怕为了客气一下,我也没能露出一丝笑容,这对一个正热恋着的人来说,实在是个不合时宜的劝告。

结果,没有一个人祝愿我“一路平安”,尽管我很想听到这句话。人人都以某种方式警告我;我甚至想起了吉米跟我说的艾丽诺·克莱恩在墨西哥受骗上当、身遭不幸的事。我跟自己争辩说,我这只不过要渡过格朗德河[8]罢了,又不是要去赴黄泉。但不知怎的,我心里总感到有点别扭。实际上,使我不安的是我的处境,而不是所要去的地方。这种处境令我大为吃惊的是,人类的单位也许不该以单个计算,而应以一双计算。甚至连用猎鹰狩猎也没有让我这般苦恼,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必然也会落到我的头上。这太可怕了。

当时,我对这一点自然还不太清楚。我把担心全都放在去墨西哥和打猎的事上了。我终于给西亚讲了我的心事。那是在一天晚上,西亚正在弹吉他——用指甲圆圆的拇指拨着粗弦;她轻柔地拨弄着,吉他却发出很大的声响——我对她说,“我们一定得去墨西哥吗?”

“我们一定得去。”她一面说,一面用手按住了琴弦。

“你在雷诺[9]和其他地方,也能很快办好离婚手续。”

“可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墨西哥呢?我已经去过那儿好几次,许多次了。这有什么不妥呢?”

“可别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妥呢?”

“我在阿卡特拉镇有幢房子,我们可以去那儿捉些蜥蜴和其他动物。而且我已经跟史密狄的律师安排好在那儿办离婚手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为什么我们最好去那儿的理由。”

“什么理由?”

“离婚之后,我就不会有多少钱了。”

我闭上眼睛,用手捂住前额,仿佛这样就可以帮我熬过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打击。“啊,西亚,请原谅,我不太明白你的话。我原以为你跟埃丝特都很有钱。冰箱里的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奥吉,在我们家族里,我们这一房从来都没有多少钱。有钱的是我的叔叔,我父亲的弟弟。埃丝特和我是他仅有的亲戚,所以我们一直都有钱花,在钱堆里长大,以后的日子也会过得幸福。埃丝特做到了,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

“你也一样。”

“可是这已经吹了。我不妨告诉你,这当中还出过一桩事。这事不值得你往心里去,只不过是一时犯傻。在一次舞会上,我跟一个海军学校的学员一起溜出去了。他长得非常像你。这事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一直想念你,可你又不在。”

“一个替身!”

“哎,那个希腊女孩对你来说连替身也不是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