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5/30页)
他总是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那对马眼似的大眼睛,无论对至理名言还是夸夸自谈都会感到惊奇,就像马一样,不管对荒唐可笑的东西还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都会胆怯惊退。我觉得他的话很有意义,知道其中有一定道理,因而尊重他,把他看成是启迪思想的源泉,尽管他本人皮肤黝黑,有点脏,眼睛旁边绿一块蓝一块的,但还有点光泽。他两手按着自己肥大的屁股,朝我看着;他那张脸上原本有的一点美,已作为虚假的东西给抹去了。所有人都得屈服让步,这是装出来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同时还附带警告说,希望过多是一种致命的通病。是的,这种有害的奢望在种种邪恶下面通过,还让它们一直存在着。我已经有过足够的教训,一看就能识别。所以我既被凯约的观点所吸引,又对它加以抵制。他从不承认人世剧场中画得五颜六色的天空,总是凭着髓和脑那缓缓星移的清晰的灰雾,倾心于外面那繁星点点的真正苍穹,一个原样的银河。
不过我也有一个想法,你还是不要采取这么广泛的使得人类无法生活的立场,也不要把使你毁灭的那些不可调和的事物混在一起,而首先要设法找到你可以共同生活的人。而要是最高贵的人物光临那个空空荡荡、热气闷人的小酒馆,里面苍蝇乱飞,吵闹的收音机播送着球赛和啤酒广告,你除了接受这种混杂并说不完美永远存在之外,你还能怎么样呢。所有伟大的美也是如此。我擦破的眼球看上去总是有伤痕的。神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
“要是你探究一下其中的道理,”我对凯约说,“这些混杂物的存在可能也是有道理的。”
“未必真的如此,”他回答说,“你不会想要生活在银幕上吧。等你懂得这一点,你就有所长进了。要是我没看错你的性格的话,你也可以走到这一步。你并不怕有所信仰。我所不明白的是,你干吗要把自己弄成一个花花公子。尽管这样是混不下去的。”
咪咪听到我们在谈话,便唤起我来。我回到她的身边。
“他想干什么?”她问。
“凯约?”
“对,凯约。”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你们在讲我。要是你对他说了一点情况,我就宰了你。他要找的就是证明他正确的证据,他要是可能的话,他的那双大脚会踩过我的胸膛。”
“这是你自己没有保守住秘密,”我说,不过尽量把话说得轻柔些,现在不是对她回嘴的时候,她躺在那张有那么多铁铸果核和缎带蝴蝶结的铁床上,狠狠地瞪眼看着我。
“我要说就说,但我可以叫你别说。”
“别着急,咪咪,我不会说的。”
不过,第二天我还是不得不请凯约代为留意一下咪咪,因为不知道她会出现什么情况。不管白天在煤场的办公室里,还是晚上在麦格纳斯家的宗亲会晚餐会上,我都心神不定,为咪咪担心。每月一次的晚餐会在闹市区的一座栎木屋内举行,我一连往寄宿舍里打了几次电话,但除了欧文斯谁也没找着,这老头一发起火来——他当时正跟咪咪闹别扭——便会冒出威尔士口音来,我根本听不懂,再打电话也是白费钱。露西想要在聚会后去跳舞,我推托太累了没有去,其实我用不着假装太累的样子。我告辞回寄宿舍。
咪咪在我屋里,而且还有了好消息。她身穿一套黑白两色的衣服,头发上扎了条黑缎带,坐在我的房间里。
“今天我动了动脑子,”她说,“我开始问自己,‘有没有合法的方法来办这件事呢?’不错,办法倒有几个。一个是去看精神病医生,设法使他诊断说你神经失常。他们是不让疯女人怀孕生孩子的。有一次,我就是靠这个办法逃脱了刑事责任,法院里有案可查。不过我现在不想这样做了,因为弄不好会装得过分露了馅。所以我决定,让装疯卖傻的办法见鬼去吧。另一个办法是,要是你心脏衰弱或者有生命危险,他们就会给你弄掉。因此今天我去了门诊所,对医生说我觉得自己怀孕了,但是很不正常,浑身总觉得不舒服。有个家伙给我作了检查,他肯定说我是输卵管怀孕。所以我还得进行一次检查,要是复查结果仍是这样,他们有可能给我动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