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1/22页)

“别大喊大叫了,”我说,“看在上帝的份上!”

可是,我还是没能拦住他。“他们这是怎么搞的?瞧他们逼她干些什么?那个混蛋在哪儿?”

急忙赶来的是院长太太,她还穿着便服。她特意保持着恭恭敬敬、但并不低三下四的态度,她脸色苍白,微微颤抖着,已经作好争斗的准备,不过说起话来,声音响亮,句句切实,不失尊严。

“是你对这件事负责吗?”他冲她喊道。

她说,“我们决不会要马奇太太做她不愿做的事情。我们问过她,她说要做。让她有点事做对她是有好处的。”

“问过?我知道怎么问人家就不敢说‘不’的。我要让你知道,我母亲决不干这种一小时一毛、两毛、三毛,或者甚至是一块钱的零活。她需要的钱,全由我给她。”

“你不必这样大喊大叫。这儿的人都很敏感,很容易受惊。”

我看到过道里已聚集了不少盲人,厨房里那个头发蓬乱的大个子厨师,也放下正在切的一大块肉,手里握着刀,扭过头来看着。

“西蒙,是我要做的,我自己要求的。”妈说。她没能加重自己的语气;她从来都不会;她缺乏这种经验。

“镇静一点,”我对西蒙说,总算有了点作用。

看来,不碰碰他那激起的自命不凡的地方,他是再也没法打消他心中原先的意图的。他就像巴兰[28]那样,既祝福错了人,也诅咒错了人,但又没有外界的神灵叫他回心转意,只有他自己一意孤行,结果使得他加倍专横。因此,他在为妈说话时,就硬要人家对他另眼相看。

接着,他又走到衣橱前,查看夏洛特送妈的东西,鞋子、手提包、衣服是否都还在,他立刻发现少了一件薄外套。这是件一个身材更粗更胖的人穿过的,给妈穿根本不合身。

“它到哪儿去了——他们把那件外套弄到哪儿去了?”

“我把它拿给洗衣工去洗了。她在上面洒了些咖啡。”院长太太解释说。

“我是洒上了咖啡。”妈说,声音清楚,但语调不行。

那女人接着说,“等取回来后我要给她改一改,双肩太宽了。”

西蒙挂着一脸的怒气和憎厌,没有作声,两眼仍打量着衣橱。后来说:“要是需要改的话,她请得起好裁缝。我要她看上去像像样样的。”

他每次去都给她留下一些钱,全是一元面额的,以便她使用时不会被人骗。他倒并不是真的不相信院长夫妇,他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他并不需要依仗他们的诚实。

“我想让她每天都出去散一次步。”

“这是规定,马奇先生。”

“我知道那些规定。想要遵守就遵守。”我低声对西蒙说,他却说,“得了,别说了。我要她每星期至少去一次理发馆。”

“我丈夫会开车把所有的女士一起送去。他不能一次单送一个人。”

“那就雇个女孩子。你就不能找个念高中的女孩子每周陪她去一趟吗?我会付钱的。我要让她受到很好的照顾。我不久就要结婚了。”

“我们会尽量照你的意思去办,先生。”她说。她看上去毫不动摇,面无惧色,但他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他瞪了她一眼,自言自语地嘟哝着,拿起了帽子。

“再见,妈。”

“再见,再见,孩子们。”

“把这些破烂拿走,”西蒙说着用力一扯床单,把别针撒了一地。

他走了,那女人酸溜溜地对我说:“我希望他至少该认为罗斯福这个人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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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威斯敏斯特为英国伦敦西部一行政区,在泰晤士河北岸,区内有白金汉宫、议会大厦、首相官邸、政府办公大楼、威斯敏斯特教堂及众多豪华旅馆、剧场等。伦敦多雾,此地尤甚。此处系喻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