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8/17页)
我有过几次患相思病的时候,后来又受到性欲的更为痛苦的折磨;也许是因为伺候狗的缘故。街上的情景也太刺激性欲,低级夜总会、裸体照片、装饰着闪光片的大腿。再加上纪尧姆的女朋友。她是个十分丰满的大块头,臀部肥大柔软,一扭一扭的,非常撩人,胸脯像一块硕大的奶酪。每天晚上,我们还刚刚开始关门打烊,这位中年的太太便径自上床等他,在床上吱吱嘎嘎的像段白色的大木桩。可是要想解决我的需要,我可没多少办法。我手头太拮据,没条件去追妞儿。我曾冒着被住在附近的伦林夫妇撞见的危险,到埃文斯顿找过我的女朋友锡明顿人威拉,可是她已经辞工嫁人了。我坐着高架火车回来时,途中尽想着床笫之事,想到五产会和塞西怎样怎样,也想到我的哥哥,他一想到他们的婚礼和蜜月,一定会发疯。
在此期间,西蒙一直在躲着我。我留在妈那儿和其他地方的信,他一概不回。我知道他的境况一定不好。他没有给过妈一分钱,见过他的人都告诉我说,他看上去那么沮丧潦倒。所以他就独自一人躲在一间像我一样,甚至更糟的洞穴似的小屋里,不愿见人,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示羞愧过,要作解释或者请求原谅什么的,现在自然也不会这么做。我在最后给他的一封信里附了五块钱,他收下了,但直到他能够还我这笔钱时,才得到他的回音,那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在卖家里的家当时,我的东西只有一样得以幸存,即艾洪家失火后艾洪送我的那套已经破损不堪的艾略特博士编的《哈佛古典名著丛书》,我把它搬到自己房间里,一有空闲就埋头阅览。一天,在一个冷清的商业区转车时,我正在啃亥姆霍茨[11]的一段话,忽然我在克兰学院时的一位老同学、墨西哥人佩迪拉一把抢过我手中的书,看我在读什么,然后他把书还给我说:“你干吗在这种东西上下工夫?这早就过时了。”接着他开始告诉我一些最新的情况,我不得不承认我比他落后了。后来他又问起我的境况如何,我们叙谈了很长时间。
在我所在的数学小班里,佩迪拉是最好的解方程能手。他坐在教室的后排,摸着他那窄长的尖鼻子,把别人塞在课桌里的纸抚平,用来演算题目,因为他买不起练习本。每当别的人都难倒了,就把他叫到黑板前去演算题目。他穿一件肮脏、发白或者是乳白色的衣服,那种布是用来做最便宜的夏帽的,光脚穿一双也发白的救世军义卖的鞋子,急匆匆地赶到前面去演算。他那瘦削的身躯遮住了他用粉笔写的潦潦草草的算式,无穷大的符号活像一只截断的蚂蚁,希腊字母往下对准最后一个等号。依我看来,一个人能把相互间的层层关系搞得如此一清二楚,真是像神仙了。有时候,由于没穿袜子,鞋子松大,当他啪嗒啪嗒急匆匆走回座位时,教师跟他握手表示对他的演算满意,可是他那长着个尖尖的小鼻子和出过天花的麻脸上,据我们看来,丝毫也没有露出自满的表情。总之,他脸上一向很少有表情。他常常看来很冷,我现在讲的不是他的性格,而是说在严冬季节,有时我看到他穿着那套发白的衣服,在麦迪森街上飞跑,穿过雪地,从家里一口气跑进学校大楼去取暖。他看上去一直都穿得不够暖和,总是既怕冷又一副病态,还有一种不让任何人接近的原始心理。他抽着墨西哥卷烟,独自一人在学校的各幢楼里穿来走去,他还随身带着一把梳子,经常拿出来梳理一下他那乌黑漂亮、浓密高耸的头发。
可是,现在他已有了一些改变。他看上去比以前健康,至少脸上已不再有以前那种蓟花紫色。衣服也穿得比从前好了。他腋下夹着几本厚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