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9/16页)
可是到了晚上,由于一天白费力气,毫无所得,我躺在房间的地板上,已穿好衣服准备去吃晚饭,满怀注定无望的耐心徒劳地冥思苦想着,渴望能想出什么高招——一项像鲜花般完美、星星般辉煌的行动,来摆脱自己的愚昧和笨拙。我已经仔细地记下了我能搜集到的有关埃丝特的一切,以便研究出怎样才能诱使他憧憬和我在一起时的美妙,也就是那种崇高的纯情境界。我只要她让我和她在一起,骑马划船,相亲相爱,施展她那纯洁、伟大的女性魅力和姣美,毫无疑问,由于我的赞赏,她一定会更有魅力,更加姣美,还有她的胳膊肘,她那紧绷在运动衫中的乳头。我曾看她在网球场上动作有点笨拙地去追球,一只快球过网来时,怎样保护自己的胸脯,怎样并起双膝。我对她的研究并没给我的希望增添多少力量,因而我只好躺在地板上,太阳晒黑的脸上满是渴望的神情,张大着嘴巴胡思乱想一通。我认定,她知道自己很有价值,她心里并不着急。总之,埃丝特·芬彻尔并不是我这种人,她不想听人讲到她的汗珠和身上的尘垢。
然而在我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人有比她更好的姿色,也没有人有比她更好更得体的口才了。我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钩心的烦恼。我觉得,就天性和乐趣能形成人类和其他一切生灵的归宿来说,我已身临真正的境地。
我也表现得很机灵。我找机会和老芬彻尔交谈,他不是姑娘们的父亲,是她们的叔父,一个经营矿泉水的商人。这可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因为他是个百万富翁,他开的是一辆帕卡德牌车,型号和车色都和伦林夫妇的那辆一样。我在车道上把车停在她的后面,因此他必须再三细看后才能认出哪一辆是他的。这一来,我们就攀谈上了,谈得像地位平等的人。可他怎么能知道我的周薪才二十五块,这辆车子也不是我自己的呢?我们谈了一阵子。我递给他一支皇后牌中号雪茄,他笑笑谢绝了。他在大得可以放手枪的皮盒子里装有自己特制的哈瓦那雪茄,由于他身材非常魁梧,雪茄盒放在口袋里一点没有鼓出来。他的脸胖胖的,长有皱纹,黑眼睛——眼珠黑得像中国的荔枝肉——头发斑白,剪得像德国佬似的,后面和两侧都短得露出了头皮。让人有点扫兴的是,他马上告诉我说,这两个女孩子是他的财产继承人,大概是想到我这样讨好献殷勤是不是为了算计他这个白发黑斑、有个臃肿大鼻子的伦勃朗[28]似的老头子。为了弄清这一点,他要我明白,我是在什么社会阶层里厮混。我丝毫没有让步。对男人,不管他是小伙子还是老头子,我从不向他们示弱,也从不让父亲和监护人使我难堪。
接近埃丝特的婶婶比较困难,因为她体弱多病,腼腆寡言,有阔人身体不好时的那种心情。她的衣着和首饰都很讲究,可是这位可怜的太太脸上一副强作自制的神情,为此还有点装聋作哑。我用不着装出关心的样子,我确有这种心肠(天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凭着本能,我知道,她体弱多病,有的是钱,长时间来延医吃药,因而最使她感兴趣的是常人的健康。于是,我便和她聊这个,颇受她的欢迎。
“我的好奥吉,跟你坐在一起的是芬彻尔太太吗?”伦林太太说,“她什么事也不做,成天看着喷泉发呆,我看她神经有点不正常。是你先跟她说话的吗?”
“嗯,我凑巧坐在她旁边。”
这一回答得了个高分,她听了很高兴。可是继而想到的就是我的目的意图。有关这,她立刻毫不客气地揭了出来。
“为的是那两个妞儿,就这么回事!唔,她们长得是很漂亮,不是么?尤其是黑头发的那个。真是个尤物。她看上去爱捣鬼,鬼花样不少。不过,你得记住,奥吉,你是跟我在一起,我得为你的行为负责。那妞儿可不是个女招待,你最好打消你有的那种念头。好孩子,你既聪明又能干,我要看到你上进。我会看到你有出息的。你跟那妞儿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缘分的。当然,阔小姐有时也能变成小娼妇,也有普通女孩那样的欲火,有时候甚至还要糟。你不知道德国人的家教是怎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