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曼陀罗(第17/27页)

我想起在艺术史上有一位伟大的画家荆浩,有一次在游历太行山时遇见一位自以为画得很好的年轻画家的故事。

年轻人说:“绘画是创造美的观点,最重要的是取其肖似。”

荆浩说:“不!绘画就是绘画。绘画是鉴赏物的形相,真正取其形相;鉴赏物的美,并达到美的境界;鉴赏物的实在,而把握实在。我们不应把外在的美当作实在;凡是不了解这点奥秘的人,就不会得到真理。即使他的作品肖似自然,也是如此。”

困惑的年轻人继续问说:“肖似和真理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荆浩说:“肖似可以从形相上得着,却没有精神,但是,达到真理时,精神与实质都会彻底表达出来。凡想靠装饰的美来表达真理,就会造出死的东西来。”

当这位年轻人下山的时候,他理解到最重要的一点:只有悟道的人才能作画,也只有悟道的人才应当作画。

看过泰锡度仁波切的画,我心里浮起的正是年轻人理解到的那两句话。

选猫头鹰做国王

修行无非是平常心、平常事、平常饮水,是在做身口意的检验与提升。假若平常的身口意不能自主,在嗔恚时就会全面失控,那时就会叫出驴子的叫声了。

在雪山里,住了一大群鸟。

有一天,鸟们群集在一起商议:“我们应该共同来推举一个国王,立一些规矩,使大家约束,不做坏事。”

接下来,大家就讨论:“那么,谁应该做我们的国王呢?”

一只鸟说:“应该选白鹤做国王!”

另一只说:“不行,因为白鹤腿高脖子长,如果触犯它,它很方便啄破我们的脑袋。”

一只鸟说:“应该选鹅做国王,因为鹅的羽毛洁白,受众鸟的尊敬。”

许多鸟都说:“不行!鹅的羽毛虽然很白,可是它的脖子又长又弯,连自己的脖子都伸不直,如何使大家都正直,如何做公正的事呢?”

又有一只鸟说:“我推选孔雀,因为它的羽毛五彩缤纷,看到的人都欢喜。”

“不行呀!孔雀的羽毛虽好看,却使它不懂得羞耻心,每当它开屏跳舞的时候,又露出了傲慢的丑态。”众鸟说。

还有一只鸟就建议:“我看猫头鹰最适合做国王了,因为它白天休息,晚上才出来活动,正好可以在晚上守护我们的安全。”

众鸟听了,议论纷纷,最后都觉得猫头鹰是群鸟里最适合做国王的,正准备推举猫头鹰做王。

这时,有一只很有智慧的鹦鹉,就站出来反对,它说:

“千万不可以呀!我们所有的鸟都是白天求食,晚上睡觉,只有猫头鹰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如果让它做国王,就会派很多侍卫在白天保护它,到时候大家白天晚上都不能睡觉,一定会痛苦不堪呀!”

众鸟听了鹦鹉的话都表示同意。鹦鹉又说:“猫头鹰在欢喜的时候,我们看到它都心惊肉跳了,何况它一发怒,立刻翻脸无情,它的脸我们连看都不敢看了,何况是选它做国王!”

所有的鸟想到猫头鹰那狰狞的面目,都赞叹地说:“鹦鹉说得真对,可见智慧明事理,不在年纪高,也不在力量大,更不在外表好看。”于是,众鸟聚在一起商议说:“这只鹦鹉爱好和平,明白事理,想到长远的观点,又敢说别鸟不敢说的话,这样的鸟正适合当我们的国王呀!”

一致推举了鹦鹉做众鸟的国王。

这是在《法苑珠林》里的一个故事。每当有人问我对政治、社会的乱象看法如何,我就会说这个故事给他听。在原文里,鹦鹉形容猫头鹰(土枭)的偈语是:

欢喜时睹面,常令众鸟怖; 况复嗔恚对,其面不可观。

我们看政治人物,不是在看他的年纪高、力量大,也不在外表好看,而是要看他的平常心、平常事,如果平常的行为举止都已经粗暴,令人害怕,一旦这样的人执政掌权,就会“其面不可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