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12/57页)

那名叫金森的男子听了之后,便坦率地将衣服脱掉。

“身材好棒啊!”宣造不禁脱口而出。

有纪看见男子裸着的上半身,同样不假思索地惊呼了起来。男人那厚实的肉体,足以和单冠湾的渔夫相媲美,但是渔夫们的肉体上并没有像他这么多的伤痕。首先是在右腹部的地方有一道很大的刀伤,应该是被刀砍或是手术的痕迹吧,在左肩的下方,则有很多像是被火烧伤般,呈现圆圈状的伤痕,除此之外,还有五道颜色呈现淡红色,长度约在一寸左右的伤疤,毫无疑问地,这个男人不是被人施以过相当残酷的私刑,就是曾经遭遇过某种重大事故。

“这些伤?”男人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开口说道,“都是以前遭遇到的种种痛苦经历折磨所留下的。”

有纪转身向后,男人脱下毛裤和内裤,换上浴衣。有纪一回头,看到的就是男人正笨拙地拉着浴衣前襟的模样,看样子,这男人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穿浴衣吧。有纪双膝跪地,替也穿好浴衣,又帮他系好腰带。在扣拢浴衣衣襟的时候,有纪的手指在无意间碰触到了他的胸和腰部。那是种略显紧绷,但同时却又带点柔软感觉的肌肉触感,她的指尖在那一瞬间,仿佛有种被男人的肌肤所吸引住的错觉。在有纪的动作下,他似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要吃饭吗?吃过饭才会有精神哦!”有纪向男人问道。

男人答道:“我确实饿了,饿到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事实上,有纪原本认为男人刚才因为贫血而倒下,食量应该不会很大,没想到男人的胃口却出乎意料地好,到最后足足吞下了五大磅的三平汁【三平汁,由鲑鱼和萝卜共同煮成的一种北海道特产的海鲜火锅。】。有纪帮男人测量了体温,结果是四十度。这可不是能够随便走动的体温,于是有纪要男人去睡觉,并且吃下富山县产的感冒药。

当男人走出房间时,有纪说:“明天午后,千岛汽船会抵达这里,如果烧退了,你要搭那班船吗?”

男人回答道:“如果烧退的话,我会考虑看看。”

“晚安。”

“可以请教下你的名字吗?”

“有纪,冈谷有纪,是这间驿站的老板娘。”

“那个年轻人呢?”

“宣造。”

“谢谢你们帮助我。”

“希望你能尽快痊愈。”

贤一郎睁开眼睛,轻轻地转头看着四周的景象。这是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和室。在自己身上盖着干净温暖的被褥,而在自己的口中,还残留有鳗鱼火锅的美味。

我这是在做梦吗?

贤一郎的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温暖的被窝是真实的东西,鳗鱼火锅的美味也是真实的记忆。自己目前正身处在灯舞村驿站的某个房间里,因为被人误解是从劳改营逃出来的工人,而受到了某位青年和女人的好意招待。虽然贤一郎始终想不透,为什么自己被当成逃跑的劳改犯,就会受到他们这样的好意招待,不过事实上这个误解对他来说是颇为有利的。那么,既然自己因为这个误解而脱口说出了记忆中金森曾跟他提过的遭遇,那么从今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该一直用“金森”这个名字会比较好呢?

不过,如果警察问起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还要再捏造别的名字?毕竟,不管怎样,警察恐怕都是站在劳改营,而非逃跑工人的那一边吧!

油灯微亮的火映照在天花板上。自己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不,应该说,现在还是“今天”吗?光影摇曳中,贤一郎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