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Sunshine(第13/14页)
夜里一点多,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我连忙双手合十,替弟弟许了愿。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流星,虽然没有一颗一颗成群滑落,但还是觉得耀眼极了,像结了冰的水,像融化成水的冰,像转瞬即逝的梦,又像永恒的光亮,倏地一下,从漆黑深邃的夜空中划过,掀起一阵欢腾,然后安静地陨落。流星经过的速度太快了,冻得发蒙的我不确定是自己真的看到了,还是一个错觉,于是我一直等了三颗,直到看到一颗很大的才甘心,确定今晚遇到了流星。
其实我一向不会被这些浪漫的事情所打动,但后来发现,当你真的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你真的会去接受一些自己曾经不太接受的东西。
回到宿舍时,整个人已经冻得哆嗦,触碰手机的手打字也不听使唤了。费了半天劲,才慢吞吞打下一行字:“哥熬到现在,看到好几颗,冻得不行,但很虔诚。”
早上醒来,看到手机里弟弟给我留言了两个哭脸的表情,我开心地笑了。他无须更多言语,我已经知道,他感受到了。
我还记得,“非典”那年,我因为与一个疑似病例擦肩而过,又正好赶上发烧,被家人与弟弟隔开。我在家里打吊瓶、观察病情,他被送到乡下老家。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得了“非典”,一定不能让弟弟再跟着我了,一定要分开,不能传染给他。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和弟弟真正分开,傻乎乎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弟弟了。于是学着电视里亲人分别的样子,告诉他哥没事,让他别难过。记得那会儿通信不像现在这么便捷,没办法用微信聊天,更没有视频功能。那时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晚上可以跟弟弟通一个电话。那时候年纪小,以为发个烧就是感染了“非典”,总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所以每个白天都很绝望、难熬,只有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才稍微打起精神活泼起来。还不明白为什么电话这头的人,可以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我,天真地以为打电话也可能会传染病毒,所以每次通话到一分钟,我就会和弟弟讲,不能再说了,再说会传染给你,引来父母一阵笑声。每每回想起此时,我也会跟着嘲笑自己当时的懵懂青涩,但也会愈发确定,从小到大,在我心里,一直有一种爱,叫我希望你幸福。
04
说起幸福,我一直是一个追求“小确幸”式幸福的人。寒假的时候,我每天会按时早起去公司上班。醒了的时候,弟弟还睡着,我给他做了早饭,洗了澡,发现时间赶不及了,叼着切片面包就赶紧出门去工作了。平时生活中的我,常年熬夜,吃饭没点,所以落下了胃病,几乎每天早上都要疼一阵。弟弟看手机上写着“生花生米对胃好,可以缓解胃病”。经常趁我不注意,在手里放十几粒花生米,然后一把硬塞进我嘴里。因为爸爸不能喝酒,为了不让弟弟喝,逢年过节,或与亲朋小聚,我都成了我们家的“酒力担当”。每次喝酒前,弟弟都会给我准备一罐酸奶,喝完酒会逼我喝很多糖水。我也不知道他都从哪儿看见的这些办法,但有人时时刻刻为你考虑,惦记着你,还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妈妈总认为,小孩子眼里是没有一样的东西的,所以给我们买衣服喜欢买不一样的,然而,两件衣服比较之下总有一件相对好看一点儿的,一件相对差一点儿的,于是每次两个人抢起来的时候,他都会故意让给我,说,算了我不跟你抢了,你喜欢你就拿着吧。这时候我又觉得,作为哥哥,还是让着点儿弟弟吧,于是心甘情愿把好的那件给了他,这样的把戏我们从刚识全拼音字母一直玩到深谙世事。
其实不管是兄弟姐妹,还是父母双亲,或是恋人情侣,我一直觉得,最好的幸福最渺小,生活里的幸福都是往来重复,真正能让你记住一辈子的,往往就是这些不经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