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Sunshine(第11/14页)

我被他的眼神打击了,心里猛地一怔,他有这么怕我吗?

印象中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高三,那是我逢人便说但又怎么都形容不清的一个眼神。

弟弟一直比我学习好,我记得念高二的时候,他常常蝉联全校第一名,所以在我取消午休去复习、熬夜又早起去复习、课间无休去复习时,他都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累了就停,困了就睡。即便我这么拼命念书,成绩也没有超过他一次,甚至有一次考试被他落下60分。每次考试结果出来,我对自己的成绩又大失所望时,弟弟都会批评我这样用功一点儿用都没有,说我需要调整的是心态,学习这件事儿不是靠熬夜和努力就能行的。

上了高三,自主招生考试的意外失败,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弟弟的状态,他的成绩开始不断下滑,从常年全校第一名跌到十几名,几乎要与北大无缘。从那时起,他开始慢慢收起往日的霸气,以往他认为只要白天高效,其他时间是无须很辛苦的,现在他开始改变学习的模式,和我一起熬夜复习,增加学习强度。

每天晚自习后,我们会分三个阶段复习,越往后学,弟弟注意力越涣散,精神头越差,越容易犯困。所以我就会盯着他,不让他把懈怠的情绪一直蔓延下去,如果困了就会带他举哑铃、做俯卧撑,恢复精神,然后继续复习。实在熬不住了,我会让他睡一会儿,再起来复习。在高强度的压力和无休止的复习中,有好几次他的“小憩”几乎是昏睡过去的,但我还是会很严厉地把他叫起来,大发脾气,骂他不求上进。每每此时,他都会很可怜地爬起来看书,我表面上保持着冷酷,心里却心疼得不行。

有一次我们在各自的写字桌上复习,十二点刚过,他便开始打瞌睡,往常我一定是呵斥声起,但我看到裹在厚厚的大衣里的弟弟,光打在他因为刚洗过脸而被打湿的头发上,显得格外狼狈。他低头打瞌睡的时候,因为长期只学习不运动,从睁开眼到闭上眼一直在坐着,竟然有了双下巴。曾经桀骜不驯、外表清秀的他,突然成了眼前这个模样,我竟有些不忍。就在此时,他一个深深的瞌睡把自己惊醒,睁开眼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慌张地转过头看我,那一刻的眼神,我此生难忘。带着愧疚、害怕和可怜,带着自责、恳求和疲惫,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是不是我一直对他太过严厉,把他逼得太紧?是不是我的方式过硬,缺少换位思考?是不是我无形中给了他太多压力,也在打击他的信心?我快速起身走过去,抱着他的肩说:“咱们不学了,快好好休息……”

02

“哥,你怎么不吃了?”

我被弟弟的话打断了思绪,这才从那个眼神中走出来。我一边扒着饭,一边留意着他看我的眼神。

爸爸妈妈生俩养俩,以前吃了不少苦,所以我从小就很独立,带弟弟做家务,领弟弟上学,教导弟弟不惹事,很少让父母操心。所以我一直要求他,要听哥哥的话。可能像大多数长辈觉得自己家孩子不懂事一样,我也常觉得弟弟太过淘气,学着父母教育子女的样子,给弟弟“上课”,当然偶尔也会“上手”。所以每当他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都会反问自己,我是不是太严格了?我这样做对吗?有时候也会担心,弟弟的内心是不是很烦我?他长大后的第一件事,是否就是摆脱我的管教?

在我心里,我是要一直为弟弟遮风挡雨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真正的兄弟,是成为彼此的保护和支点。

在大一那年,为了尽快经济独立,我开了一家护肤品公司。有一次寒假,因为要做品牌新项目,我几乎从大到小地把控每一个环节,事无巨细地去盯每一个细节,经常熬夜到凌晨三四点。越是付出得多,就越会担心活动效果不好,在持续焦虑、紧张的状态中,我终于扛不住了。有一晚,我累得失去意识昏倒在洗手间。后来爸爸告诉我,是弟弟发现我脸色不对,跟去了洗手间,才救了我。爸爸还说,在急救车上,我身后有一个出风口,因为是寒冬,风口吹着很热的热气,我的腰被烤得发烫,但自己完全不知晓。于是弟弟就一直用自己的手护着我,帮我挡着,到医院时,他的整只手都被烤红了。平日稍微冷点儿热点儿就大喊大叫的他,一直忍着炙热,不停地跟我说话,安抚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