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第9/17页)
雷布思注意到一个打架参与人员慢慢地往后退了一点,根本没有完全参与其中。他也守在门旁,准备必要时逃走。他不停地朝雷布思所站的门厅后边扫视,雷布思挥挥手向他打招呼,但探员布莱恩·福尔摩斯并没有挥手回应他。雷布思转身对着门厅尽头的那扇门,那是通向俱乐部扩建部分的门。他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右手攥成拳头,重重打在自己的脸上。出于某种自我保护的心理,他并没有使出全力,却也很疼,他不明白那些割腕自尽的人如何下得了手。他睁开含着眼泪的眼睛,摸了摸鼻子。血从两个鼻孔中流出,涂满了整个上唇。他让血自顾自地往下滴,开始砸门。
没反应,他又砸了一通。此刻打斗的声音达到了高潮。快点,快点。他从兜里拽出一条手帕,捂在鼻孔下方,一滴滴鲜红透亮的液体滴在上面。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几英寸的缝隙,一双眼睛瞄出来,看到了雷布思。
“什么事?”
雷布思后退了一点,让那个人可以看到前门的骚乱。那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看看雷布思流满鲜血的脸,把门打开了一些。那人很壮,并不老,头发稀薄,提前谢顶了。或许是为了弥补头发稀少,他的胡子长得很茂盛。雷布思记得特蕾西曾描述过,她到他公寓那晚被一个人跟踪,这个人的相貌特征完全符合她的描述。
“我们这里需要你,”雷布思说,“快点。”
那人犹豫了一下。雷布思以为他会再次关上门,正准备用尽全力把他踢开,但那人打开门走了出来,经过雷布思时,雷布思拍了拍他身上的肌肉。
门被完全打开了,雷布思迈进去,找到钥匙,反身把门锁上。门顶部和底部都有门闩,他把顶部的门闩插上,心里想:免得有人进来,也免得有人逃出去。那一刻,就在那一刻,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段狭窄的楼梯顶端,楼梯是混凝土构造,表面没有铺设地毯。或许波莱特是对的,毕竟扩建部分还未完工。这些楼梯很窄而且很神秘,看上去与芬莱俱乐部的建造风格迥异。雷布思开始慢慢往下走,那双租来的鞋的后跟打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布思往下走了二十个台阶,估摸着此刻大概已经处于整个建筑地下一楼以下了,大概到了地窖甚至更靠下一点的位置。或许芬莱·安德鲁斯是受限于规划要求,不能往上盖楼,只能向下拓展了。楼梯底部的门看上去十分坚固,要用20磅重的锤子才能砸开,这又是一个实用建筑,不是装饰性的。雷布思试着转动了一下把手,门开了。
里面是漆黑一片。雷布思慢慢跨过门,借着从楼梯顶端照射下来的光尽量辨认里面的物体,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他感觉这里就是一个储藏室,是一个空旷的空间。突然灯亮了,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四排条形灯,灯亮度不高,但足以照亮整个场子。地板中央有一个小型拳击场,周围放着几十把硬背椅子。就是这个地方,那个DJ说的是对的。
卡勒姆·麦卡勒姆一直在向所有的朋友求助。他曾跟雷布思讲过听到的传言,据说在城里的某个俱乐部中有一个小俱乐部,在那里一些越来越厌世的财富创造者们经常进行一种“有趣的赌博”。没错,麦卡勒姆曾说那不是一般的赌博,比如对两个雇佣的男孩或吸毒者下注,付给他们一大笔佣金或毒品,让他们互相厮打到天昏地暗,事后还要对此保持沉默。这里从来不缺少赌客,也不乏角斗者,那些肆意挥霍金钱和生命的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这地方叫海德俱乐部,是以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笔下的恶人爱德华·海德命名的,他象征人类灵魂中的阴暗面。海德这个人物是以迪肯·布罗迪[2]为原型的,他白天是个商人,晚上就变成强盗。在这间大屋子里,雷布思闻到了罪恶、恐惧和极端的期待的味道。他还闻到陈腐的雪茄味儿,似乎看到了溢出的威士忌和飞溅的汗水。他想着罗尼在这里穿梭的情景,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罗尼秘密拍下的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物的照片,是被人收买了,还是作为自由职业者被征到这里充当沙袋,但他秘密地把相机带了进来?答案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地方的拥有者,操纵那些傀儡的欲望的人杀死了罗尼。他们先是把罗尼饿得半死,然后就给他吃了老鼠药,并派一个爪牙到罗尼的住处布置现场,以确保使他的死看上去仅仅是由于吸毒过量所致。于是他们把优质的白粉放在罗尼身旁,还把他的尸体移到楼下,点上蜡烛,以制造假象。想想这场景还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但借着烛光,他们并没有看到墙上的五角星,而且他们放置尸体的方式也不能掩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