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第11/17页)

雷布思把头靠在镜子上,他的声音几近窃窃私语。

“你们的会员费太高了。”

“你说什么?”安德鲁斯的声音似乎更近了,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雷布思的声音还是很低。

“我说你们的会员费太高了。”

突然,他收回一只胳膊,手握成拳头,径直穿透镜子,把镜子打碎了。这是他在特种空勤团的训练中学到的另一个技巧——不要试图击倒某个东西,要将其穿透,即使攻击对象是一堵砖墙。玻璃碎片在他身旁散落一地,透过衣袖插进了肉里。他伸开拳头,手变成爪子状。他的手穿过镜子,紧紧地掐住安德鲁斯的喉咙,把他拽到面前。安德鲁斯在大声地尖叫,玻璃片扎在他的脸上、头发里、嘴里,刺破了他的双眼。雷布思紧紧地咬着牙,把他按在面前。

“我说,”他嘶嘶地说,“你们的会员费太高。”他的另一只手也攥成拳头,重重地在安德鲁斯的下巴上打了一拳,然后他松开手,神志不清的安德鲁斯摔回到了屋子里。

雷布思脱下那只废鞋,轻轻拍掉黏在镜框边缘的玻璃碎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爬进隔壁屋子,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在开门的同一瞬间,他看到了特蕾西,她正神情犹豫地站在拳击场中间,胳膊耷拉在身体两侧。

“特蕾西?”他说。

“她不可能听到你的声音,雷布思探长,海洛因有这功效,这你是知道的。”

雷布思眼睁睁地看着马尔科姆·兰因从阴影中走出来,在他身后有两个男人,一个是身材很高、发育良好的成熟男子。他的眼眉又浓又黑,浓密的胡子中间点缀着几根白丝,他双眼深陷,一脸的阴沉。他是雷布思见过的最像加尔文教徒的人。另一个要强壮一些,从他的表情里丝毫看不出为自己的罪过忏悔的意思。他留着稀薄的卷发,脸上满是伤疤,就像是一个骷髅——典型的做苦力的脸。他斜眼瞟着雷布思。

雷布思又转头看看特蕾西,她的眼睛很小,就像是两个小光点。他爬进拳击场里,把她抱住,她的身体很顺从,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她四肢瘫软,就像是一个真人大小的布娃娃。但当雷布思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时,她的眼睛突然焕发了光彩,他感到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利器,”兰因说,“看来我还真需要它。”他看了一眼躺在屋子里的神志不清的安德鲁斯。“芬莱说他自己可以搞定你,但昨晚看见你之后,我对此就持有怀疑。”他向身后的一个人示意了一下,“去看看芬莱有没有事。”那人点头走了。雷布思喜欢他们这种独特的行事方式。

“你能不能来我的地盘,我们谈一谈?”他说。

兰因考虑了一下,他看到雷布思虽然很强壮,但胳膊里还挽着一个女孩,此外,他还带着两个随从,而雷布思只是一个人。他走到拳击场前面,抓住绳子,拽着爬了进去。现在,同雷布思对面而立,他看到了雷布思胳膊和手上的伤口。

“太恶心了,”他说,“如果你不去看……”

“我可能因流血过多而死。”

“没错。”

雷布思低头看了看那块帆布,上面他的血正在染出新鲜的印迹,在旁边,是一些无名者的血迹。“他们中有多少人死在了拳击场?”他问道。

“我真不知道,没几个人。我们不是动物,雷布思探长。或许发生了偶然……事故,我很少来海德俱乐部。我只是介绍新成员加入。”

“那么他们是什么时候让你做裁判的?”

兰因笑了,说道:“还没有做多长时间。但是会的。我曾在伦敦参加过一个类似于海德的俱乐部。事实上,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塞依柯。”雷布思睁大了眼睛。“哦,是的。”兰因说,“她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年轻女人。”